第二章 冷宫经济学第一课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是被饿醒的。
冷宫一天只供应一顿饭，还是小顺子用自己的月例银子贴补才能多弄来一碗稀粥。原主就是这么一天天熬过来的，但沈清辞不想熬。
她要做的事太多，而身体是最大的本钱。
“小顺子！”她喊了一声。
小顺子从隔壁屋子探出头来：“贵人，您起了？早膳还得等一会儿……”
“不等了。”沈清辞穿上那双磨了边的绣花鞋，扎起头发，“跟我去后院。”
后院那片三七地，经过昨天的初步勘察，大约有三十平方米，长势喜人。沈清辞昨晚翻遍了原主的记忆，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时代的人，对三七的药效认知有限，更多是用在南方军中，京城里的药铺反而少见。
这就意味着，市场空白。
她蹲下身，开始采摘三七的茎，边摘边对小顺子说：“你看这株，茎要选饱满的，太小的留着让它继续长。这叫‘可持续开发’，不能竭泽而渔。”
小顺子挠挠头：“贵人，您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连在一起就……”
“就是说，别一次性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沈清辞把摘下的三七放进小顺子递来的破篮子里，“对了，你认不认识御林军的人？”
“御林军？”小顺子想了想，“有个老乡在御林军当伙夫，偶尔会碰头。贵人问这个做什么？”
沈清辞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
“伙夫也行。”她说，“让他帮我问问，御林军平时训练受伤了，用什么药止血？”
小顺子虽然不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两人忙活了一个上午，摘了大约五斤三七。沈清辞让小顺子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和一把旧石臼，开始最原始的制作——把三七洗净、晒、研磨成粉。
这是个力气活。
沈清辞现在的身体，别说研磨药材了，连石臼都端不稳。她咬牙坚持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酸得发抖。
“贵人，我来吧！”小顺子抢过石臼，“您歇着！”
沈清辞没有客气，坐在一旁指挥：“磨细一点，越细越好。止血散如果颗粒太大，伤口不容易愈合。”
小顺子一边磨一边问：“贵人，您说的这个东西，真的能卖钱？”
“当然。”沈清辞靠在那张破椅子上，微眯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市面上的金创药，一钱大约要五十文，效果还不一定好。我们的三七粉，成本几乎为零，效果更好，定价四十文一钱，就是绝对的性价比。”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不走零售。太慢了。”
“不走零售？那怎么卖？”小顺子不解。
“批发。”沈清辞说，“直接卖给御林军的军需官。一次卖十斤，一斤十六两，一两十钱……你算算，十斤是多少钱？”
小顺子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六……六千四百文？那就是六两多银子？！”
“这还只是第一批。”沈清辞淡淡一笑，“等口碑做起来，价格还能涨。”
小顺子彻底服了。
他看沈清辞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崇拜。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辞带着小顺子白天采三七、研磨成粉，晚上她就着昏暗的油灯，拿木炭在破纸上写写画画。
小顺子凑过去一看——全是符号和数字，他一个都看不懂。
“贵人，您在写什么？”
“商业计划书。”沈清辞头也不抬，“目标、路径、预算、风险控制、应急预案……三分战略，七分执行。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也得按正规军来。”
小顺子完全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第四天，小顺子约到了他在御林军当伙夫的老乡——一个叫赵大牛的憨厚汉子。
两人在冷宫后门的小巷子里碰头。沈清辞没有出面，让小顺子带着一小包三七粉样品去交涉。
“大牛哥，你帮我问问军需官，这东西他们要不要。”小顺子把纸包递过去，“这是止血的，效果比金创药好。”
赵大牛打开纸包闻了闻，有些犹豫：“这……这不会是违禁品吧？”
“就是一味药材，宫里太医也用的。”小顺子按照沈清辞教的回道，“你只管拿去给军需官看，好用的话，价格好商量。如果他不信，可以先试用，有效再付钱。”
赵大牛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答应了。
等赵大牛走后，小顺子跑回冷宫，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听完，微微点头：“做得好。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多久？”
“快则一天，慢则三天。”沈清辞看着窗外的天色，“御林军天天训练，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他们试了效果，就不会拒绝。”
她没有等三天。
只等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赵大牛急匆匆地跑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小顺子！小顺子！”他气喘吁吁，“那个药粉，还有没有？！军需官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三两银子一斤！”
小顺子喜出望外，正要答应，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三两一斤不行。”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冷宫的门槛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笃定让人无法忽视。
赵大牛愣住了：“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沈清辞说，“你回去告诉军需官，四两银子一斤。第一次，可以附送半斤试用装。”
赵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旧衣却气度不凡的女子，愣是没敢反驳。
小顺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贵人，三两已经很好了，您怎么还涨价啊！
等赵大牛走后，小顺子终于忍不住了：“贵人！万一他们不要了怎么办？”
“不会的。”沈清辞转身往回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他已经试过了。效果好的东西，就掌握了定价权。这是最基础的经济学原理。”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小顺子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而且，四两只是起步价。等我们的产品形成口碑，需求量上来，价格还能再涨。这叫——市场垄断带来的溢价。”
小顺子：“……”
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他莫名觉得，贵人说得对。
半个时辰后，赵大牛又跑了回来，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军靴、腰佩长刀的男人。
军需官亲自来了。
男人三十来岁，面容冷硬，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能拿出这种药的人，至少是个太医或药商，没想到是个住在冷宫里的女子。
“你就是卖方？”他开门见山。
“是。”沈清辞不卑不亢。
“四两一斤，太贵了。”
“不贵。”沈清辞微微抬起下巴，“市面上的金创药，一钱五十文，一斤就是八十文？不对，一斤十六两，一两十钱，一斤就是一百六十钱，折合银子……八两。”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我的止血散，效果是金创药的三倍，价格只有一半。请问，哪里贵了？”
军需官沉默了。
他做了二十年的军需采购，从来没有被一个后宫女人这样怼过。
但她说得对。
“四两一斤。”他最终点了头，“但我要你保证，每月至少供应十斤。”
“成交。”沈清辞伸出手，然后又收回来——这个时代男女不兴握手。
她弯了弯唇角：“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军需官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站在冷宫斑驳的木门前，晚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起几缕碎发。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自嘲，三分骄傲，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贵人。”她说，“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