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当上侯府真千金,侯府就被抄了。
全家老小流落街头,指着我的鼻子骂: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一回来,我们侯府就倒了!”
一直顶替我身份的假千金也哭哭啼啼:
“姐姐,你还是走吧,我们一家人就算要饭,也要死在一起。”
我点点头,转身就用私房钱买了处宅子。
第二天,他们一家人就找上门来,祖母一改嘴脸:
“好孩子,快让祖母进去,这宅子没我们可不行。”
我叫沈清辞。
刚当上安远侯府真千金,第二十八天。
侯府被抄了。
府门前,官兵如狼似虎,将朱红大门贴上了刺眼的封条。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我穿着单薄的衣衫,和这一大家子所谓的“亲人”,一同被赶了出来,狼狈地站在街角。
回来这不足一月的子,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们每个人都对我极尽疼爱。
祖母拉着我的手,一声声地喊“我的亲孙女”,眼里的泪跟不要钱似的。
父亲,安远侯,沉默寡言,却也为我寻来了京城最好的夫子。
母亲,侯夫人,让厨房变着花样给我做滋补的菜肴,说我流落在外,受苦了。
就连那位顶替了我十六年身份的假千金,柳如烟,也总是“姐姐、姐姐”地跟在我身后,温柔又体贴。
可现在,梦醒了。
祖母,那个前一刻还喂我吃点心的老太君,此刻正指着我的鼻子,满眼怨毒。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你一回来,我们侯府就倒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从那乡下地方接回来!”
她声音尖利,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周围的下人、被赶出来的亲眷,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鄙夷,憎恶,仿佛我真是带来灾祸的源。
我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心口那点残存的,名为“亲情”的温度,在这一刻,被这刺骨的寒风彻底吹散。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心话。
柳如烟穿着一身厚实的狐裘,哭哭啼啼地扑到侯夫人怀里。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善良”与“无辜”。
“姐姐,你还是走吧。”
“祖母只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父亲母亲,还有我,我们是一家人,就算要饭,也要死在一起。”
她咬着唇,一副为我着想又不得不舍弃我的模样。
“你和我们,毕竟……才刚认识。”
好一个“我们是一家人”。
好一个“你和我们才刚认识”。
一句话,就把我从这个家里,净净地撇了出去。
侯夫人抱着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与厌弃。
父亲别过脸,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我懂了。
他们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我。
我这个“真千金”,在这场祸事里,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祭品。
我看着他们抱作一团、同仇敌忾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我真的笑了。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一个字。
柳如烟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脆,脸上的悲伤都凝固了一瞬。
祖母立刻推了我一把。
“还不快滚!”
我顺着她的力道,踉跄一步,站稳了。
然后,我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寒风刺骨,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十六年前,他们找回了“我”,却因嫌我体弱,听信道士之言,将我送去乡下庄子,抱回了健康壮实的柳如烟。
一个月前,他们不知为何,又将我风风光光地接了回来。
原来,这所有的“亲情”,不过是镜花水月。
也好。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荷包。
里面是我回来这一个月,他们为了彰显“疼爱”赏赐的金银,还有皇帝因我归位而赐下的见面礼。
我没动用分毫。
我从不相信这些不劳而获的东西能长久。
如今,它们倒成了我唯一的底气。
我走进京城最大的牙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用最快的速度,买下了一处位于城南,带着两进院子的小宅。
当牙人将那串崭新的钥匙交到我手上时,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宅门,走进属于我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雪与喧嚣。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院中,雪花落在我的发间、肩上,我却感受不到冷。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一个人的家。
真好。
第二天,我睡到了上三竿。
没有丫鬟叫早,没有繁琐的请安,这种久违的安宁让我几乎要落泪。
我用牙行附赠的米面,给自己煮了一碗热粥。
虽然简陋,却是我十六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我正计划着下午去添置些家具,院门就被敲响了。
“砰砰砰!”
又急又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粗暴。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一眼,我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安远侯府的一家老小。
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柳如烟。
他们个个面带风霜,衣衫上还沾着雪泥,看上去在外面熬了一夜,狼狈不堪。
我没有开门。
“谁啊?”
我隔着门板,冷淡地问。
门外的敲门声一顿。
祖母尖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清辞!是你吗?快开门!我是祖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急切。
我没动。
“祖母?我没有祖母。”
“我只是个被侯府赶出来的扫把星。”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祖母那带着讨好和谄媚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昨的刻薄判若两人。
“好孩子,我亲亲的好孙女!昨天是祖母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你看看,祖母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
“快开门,外面冷,让祖母进去,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她语气亲昵,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一家人?
我差点笑出声。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在门上,慢悠悠地说,“你们还是另寻高就吧。”
“沈清辞!你放肆!”
父亲那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还不快把门打开!”
我轻笑一声。
“侯爷,您可别忘了,贵府已经被查抄了。”
“您现在,可不是什么侯爷了。”
“我也不是你的女儿,我只是个扫把星。”
我把他们昨天砸在我身上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门外,父亲气得直喘粗气。
“你……你这个不孝女!”
柳如烟那柔柔弱弱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好歹也是你的亲人啊。”
“我们找了你一夜,都快急疯了。你就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水,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祖母年纪大了,在外面冻了一夜,身子都快熬不住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听着她的表演,只觉得腻烦。
“狠心?”
“我再狠心,也比不上你们,不是吗?”
“昨天把我像条狗一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我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在这风雪天里要怎么活?”
“哦,忘了,你们大概巴不得我直接冻死在外面吧。”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们虚伪的温情面具。
门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放弃。
但我显然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下一秒,祖母一改方才的嘴脸,中气十足地对着门板又拍又打。
“开门!沈清辞你个小贱人,快给老娘开门!”
“你吃的穿的都是侯府的,你花着我们家的钱买了宅子,就想一个人快活了?门都没有!”
“今天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大门上!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是怎么死亲祖母的!”
我透过门缝,看到她真的摆出了要撞门的架势。
父亲和母亲站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
柳如烟则“焦急”地劝着:“祖母,您别这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一场好戏。
我冷冷地看着。
我知道,我今天若是不开这个门,他们真的能闹到京兆府去。
到时候,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我这宅子也住不安生。
好。
想进来是吗?
我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大门向内打开。
阳光照在他们错愕的脸上。
祖母见门开了,立刻收了要死要活的架势,脸上堆起得意的笑,理了理衣襟,就要往里闯。
“算你还识相……”
我伸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拦在了门口。
她一头撞在我的手臂上。
“你什么?”她捂着额头,怒视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个门,你们可以进。”
“这宅子,没我们可不行。”祖母立刻接话,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不。”
“是没我的规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