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正摸着椅子上的余韵傻乐,小豆子已经蹦跶着去拖了个木箱子出来,劈里啪啦往地上倒银子,叮当作响的脆声听得人浑身舒坦。
“主子你看!这是周兴赔的五十两,这是陛下赏的二十万钱换的银子,还有李奉上门赔罪送的三十两,还有这些供奉们巴结的,加起来都快有两百两了!”小豆子蹲在地上扒拉银子,眼睛亮得像塞了两颗夜明珠,“咱们这下发财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瞧你那点出息。”林辰踹了他屁股一脚。
自己也蹲下来扒拉银子,指尖摸着冰凉的银锭子,心里美得冒泡。
穿越过来这么久,天天在柴房啃冷馒头受气,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周兴倒台,二张暂时不敢来找麻烦,上官婉儿对他也有意思,现在手里还有钱,这小子简直是开了挂。
“去,把周兴赔的那盒沉香拿出来,分一半给前街的张老丈,上次咱们被李奉堵门的时候,人家偷偷给咱们递过馒头。再拿五两银子给后院的老嬷嬷,她上次给你留的桂花糕你忘了?”林辰随手丢给小豆子一块碎银子,“剩下的存起来,咱们以后还要换个大院子呢,总不能一辈子住柴房。”
“好耶!”小豆子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刚要跑,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谁啊?”小豆子抬头喊了一嗓子,院门外没人应声,只有叩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来找他的,要么是来巴结的供奉,要么是二张的人来找麻烦。他给小豆子使了个眼色,小豆子赶紧把地上的银子往箱子里塞,林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林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口站着两个女子,前头那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胡服,腰间束着金带,头发高高束起,眉眼和武则天有七分相似,英气里又带着点娇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身后跟着的侍女一身青色短打,手按在腰上的佩剑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就是林辰?”前头的女子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看着倒是比传闻里油滑些。”
林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能穿胡服带佩剑在宫里随便走,还和武则天长得像的,除了太平公主还能有谁?
他刚要躬身行礼,那侍女突然拔剑出鞘,"铮"的一声脆响,寒光一闪,剑尖已经抵在了林辰的喉咙上。
林辰当场僵住了。
冰凉的剑锋贴着他的喉结,只要往前送半寸,就能刺穿他的脖子。他手心瞬间冒汗,腿肚子开始打转,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你……"他嗓子发,话都说不利索。
太平公主歪着头打量他,嘴角噙着笑:"我问你话呢。你就是林辰?"
"是……是!"林辰强迫自己点头,脖子上全是汗,"小……小人林辰,不知……不知公主殿下大驾……"
"嘴还挺硬。"太平公主弯了弯嘴角,对侍女抬了抬下巴,"收起来吧,他就是个管柴房的,没必要吓他。"
侍女这才把剑收回去,"咔哒"一声归入鞘中。
林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太平公主斜着眼扫过林辰,弯了弯嘴角,抬腿就进了院子,进门的时候,裹着一身宫外寒梅的冷香,一下子盖过了院子里原本挥散不去的柴灰味,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身后的侍女随手把门关上,往门口一站,摆明了是要望风。
小豆子刚把银子塞完,抬头看见太平公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银子又滚出来好几锭。
“我我我……小人见过公主殿下!”小豆子头都不敢抬,声音都在抖。
太平公主扫了一眼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银锭,指尖转着腰带上悬着的金坠儿笑出声:“看来你最近倒是赚了不少。”
“都是陛下赏的,小人就是个管柴房的,哪敢赚外快。”林辰踢了小豆子一脚,让他赶紧把银子收起来,搬了个最净的凳子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殿下坐,小豆子,去把我藏的好茶叶拿出来,给殿下泡杯茶。”
“不用忙了。”太平公主摆了摆手,没坐,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辰脸上,“我今天来,是找你办件事。”
林辰心里一动。
太平公主是什么人?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手里握着的权力比宰相还大,居然会亲自来找他这个小小的奉宸监丞办事?
他脸上还是那副贱兮兮的笑:“公主殿下说笑了,小人就是个打杂的,能帮您办什么事?您要是缺柴火烧,我立马给您送一捆过去,别的我可真不了。”
“少跟我装糊涂。”太平公主白了他一眼,“上官婉儿都跟我说了,周兴那么难对付的酷吏,被你三言两语就坑得流放岭南,连来俊臣审案都要找你要主意,你要是没本事,这奉宸府里就没几个有本事了。”
林辰心里暗道一声好嘛,感情是婉儿姐姐把他卖了。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都是碰巧,运气好罢了。”
“我不管你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太平公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要你帮我偷个东西。”
“偷东西?”林辰故意瞪大眼睛,“殿下您要什么东西没有,还用得着偷啊?再说我这身份,连陛下的长生殿门都摸不着,偷啥啊?偷柴啊?”
“少贫。”太平公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林辰捏了捏,沉甸甸的,一打开眼睛都直了——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金条,黄澄澄的晃眼睛,少说也有一百两。
“我要你偷的,是母皇搁在长生殿梳妆盒里的那盒西域回春膏。”太平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上个月大食国进贡的那盒,涂在脸上能祛皱的那个。”
林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还以为是什么国家机密呢,合着太平公主偷摸来找他,就是为了偷武则天的护肤品?
“殿下,不是我不帮您啊。”林辰把金条往回推了推,一脸为难,“那可是陛下的东西,偷了被抓住,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再说长生殿那么多侍卫宫女守着,我哪进得去啊。”
“你少来这套。”太平公主又把金条塞回他怀里,“我都打听好了,你管着奉宸府的柴房,每天都要往长生殿偏院送柴火,趁人不备溜进偏殿,拿了东西就走,没人会注意到你。再说母皇那么喜欢你,就算真被抓住了,你撒个娇卖个惨,她顶多骂你两句,还能真砍了你?”
林辰心里飞速盘算。
偷武则天的东西确实有风险,但是收益也大啊。一百两黄金,换成银子就是一千两,够他在洛阳买好几个大宅子了。而且太平公主这棵大树要是靠上了,以后二张再来找他麻烦,也有人帮他撑腰。
再说了,不就是偷个护肤品吗?多大点事儿。到时候真被抓住了,就说自己是看见陛下的香膏快用完了,想拿出去照着样子给陛下多做几盒,反正他嘴甜,哄两句武则天也就过去了。
心里虽然已经乐开了花,林辰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推推搡搡了半天,才“勉为其难”把金条揣进怀里。
“殿下您都这么说了,我哪敢不答应啊。”林辰苦着脸,“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啊,要是真被抓住了,我可就说是您让我去的,到时候您可得保我。”
“放心,本公主说话算话。”太平公主见他答应了,指尖捻着鬓边的碎发笑了,“你要是能把东西偷出来,我以后再给你加五十两黄金,还有上次江南进贡的云锦,也给你送两匹,够你给上官婉儿做新衣服的。”
哟,连他和上官婉儿那点事都知道,这太平公主的消息还挺灵通。
林辰赶紧点头哈腰:“殿下放心,我一定把东西给您拿出来。保证不让陛下发现,到时候给您送到公主府去。”
“不用送我府里。”太平公主摆了摆手,“三天后晚上,你把东西放到玄武门旁边的石狮子底下,自然有人去拿。记住了,别让张易之兄弟知道,听见没有?这事不能走漏风声,他们要是得了消息捅去母皇那里,咱们都麻烦。”
“哎,我记住了。”林辰点头如捣蒜。
太平公主又叮嘱了几句要小心,才带着侍女走了,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来的时候没人看见,走的时候也没人察觉,可谁知道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金条,实打实的压着心口,林辰才敢确定这不是做梦。
门刚关上,小豆子“噗通”一声就瘫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主子!主子你疯了啊!”小豆子爬过来拽他的袖子,声音都快哭了,“那可是陛下的东西啊!偷了要头的!那金子咱们不能要,赶紧送回去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瞧你那点出息。”林辰拍了拍他的脑袋,把金条掏出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实在太让人安心了,“这可是一百两黄金啊,咱们要是有了这笔钱,以后啥都不用,天天吃酱肘子都够吃半辈子的。”
“可是命都没了,怎么吃酱肘子啊!”小豆子都快急哭了,“那可是武则天啊!人不眨眼的!你偷她的东西,被抓住了肯定要剥皮抽筋的!”
“放心,我有分寸。”林辰把金条塞进柜子最里面锁好,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忘了我是谁啊?我可是哄姐姐开心的一把好手,陛下那么喜欢我,就算真被抓住了,我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她不生气,保准没事。”
小豆子还是一脸害怕,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啊?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金子还给公主,咱们现在的银子也够花了。”
“傻小子,送到手里的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林辰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混进长生殿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到时候咱们拿了钱,就换个大院子,给你娶个眉眼周正的小媳妇,天天给你洗衣做饭,好不好?”
一提到小媳妇,小豆子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攥着林辰袖子的手也松了,早就忘了劝林辰别去偷东西这回事。
林辰靠在柜子上,指尖摩挲着锁头冰凉的铜皮,心里美得不行。
这好事都找上门了,不接是傻子。不就是偷个回春膏吗?多大点事儿。
到时候不仅能拿黄金,还能卖太平公主一个人情,以后在神都就更稳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西斜的头把墙的狗尾巴草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晃悠悠的,像极了他此刻晃悠悠的好心情。
林辰把锁头拧得死死的,又推了推柜子靠紧墙,回头看见小豆子还蹲在门槛边,对着院外的大槐树碎碎念“菩萨千万别被抓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胆子,还是得练练啊。
他摸着下巴靠回椅子上,指尖敲着桌沿盘算:明天送柴正好去长生殿踩点,那回春膏,说什么也得给公主姐姐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