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玛拐应了一声，扭头冲身后喊：“撒灰！”
“是！”
罗老歪仰头盯着柱子上的宝石，笑得跟只大鹅似的，嗓门都变了调：“这玩意儿得值多少钱啊，鹅鹅鹅鹅鹅鹅……”
他扭过头冲李来说：“回去之后，给你娶一百个媳妇都花不完。”
李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罗老歪的笑声一下卡在嗓子里，咳了两声，嘿嘿笑了笑：“老舅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别当真……”
李来这才把目光挪开。
罗老歪心里头犯嘀咕：这外甥平时话不多，瞪起人来咋这么吓人。
陈玉楼在边上补了一句：“这地方原来是皇家的上等货色，本来就值钱。再加上这里头生气足，东西放了这么久都跟新的一样，价钱就更不好说了。”
罗老歪笑得满脸褶子都挤一块儿了：“哈哈哈，成，咱哥俩一块儿发财！这年头，手里有枪就是大爷，搞到这批货，老子那九千条洋枪跟大炮，总算不愁 ** 了！”
陈玉楼补了句：“老罗，你得调一队工兵过来，把山路扩一扩，不然骡马本过不去。”
罗老歪拍了拍脯：“没问题。副官，拐子，这儿你俩盯着。该拆的拆，该搬的搬，一件都不许落下。”
顿了顿，他又扯开嗓子喊：“山路上的哨子全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敢夹带私货跑路，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还有，你们一个个听清楚——老老实实卖力气的，老子赏钱管够！谁要敢耍心眼偷懒，那就别怪老子手黑！”
“明白！”
李来一抬头，看见花玛拐正跌跌撞撞往这边冲。
他在陈玉楼跟前停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总把头，前头弟兄发现了一扇石门。”
陈玉楼眉头一皱：“石门？瞅瞅去。”
李来跟着大伙儿来到石门前。
这地方藏得够深的，两个小兵正围着石头东摸摸西碰碰，找开关。
陈玉楼凑过去，压低嗓子问：“怎么样，能弄开不？”
一个小兵抬头回话：“推不动，机关还没找着。”
李来绕着石门走了一圈。
视线忽然挂在一块石头上。
他上前敲了两下，声音空洞得很。
鹧鸪哨走过来，问：“发现什么了？”
李来看着鹧鸪哨，笃定地点了下头：“门道。”
说完伸手抠开那块石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钥匙孔。
这孔跟平常的不太一样，里头有一块隔板挡得死死的。
陈玉楼赶过来，探头看了看那个黑洞，脸色发苦：“这就麻烦了，没钥匙也推不开。”
罗老歪脸一横，咬牙骂道：“ ** ，老子好不容易到这步，怎么也得上这堆宝贝。实在不行，给它轰了！”
他说着就要招呼杨副官去搬 ** ，鹧鸪哨赶紧伸手拦住。”使不得。里头是空的，一炸这洞准塌。罗帅，您那些宝贝可就全埋底下了。”
罗老歪急得直转圈：“那你说咋整！”
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石门轰隆隆响起来，慢慢往两边缩。
一时间所有人都傻了。
罗老歪愣愣地盯着锁孔，正好看见李来把两手指从里头抽出来。”大外甥，你这是……”
李来扫了一圈众人，语气平淡：“进去吧。”
罗老歪一把搂住李来的肩膀，眼眶都红了，嗓门拔得老高：“外甥啊，你可真是我亲外甥！我上辈子是烧了哪门子高香，才摊上你这么个好外甥？”
花灵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天哪，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陈玉楼看李来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心里头嘀咕一句：瞅瞅她那大惊小怪的样子，我都看腻歪了。这小子哪天要是在天上飞，我都不带眨眼的。
陈玉楼嘴角一咧，笑着说：“李来兄弟，你可真是 ** 都得让我们开开眼。”
“既然门都开了，咱们赶紧进去，边走边唠。”
“拐子，你留在外头，盯好弟兄们。”
说完，让两个撒石灰的兵走在头里，一帮人全进了石门。
石门里头，先瞧见的是条黑漆漆的长道，窄得要命，弯弯绕绕的，又阴又，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耐着性子听罗老歪在旁边絮絮叨叨。
罗老歪一路上死盯着李来的手指头，嘴里不停嘟囔：“外甥，你这指头，以前可没这么长吧？”
李来声音淡淡的：“有。”
也不知道怎么的，罗老歪从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里，愣是听出了一股让人打心底里信服的劲儿。”哦，成成成，八成是你舅以前没仔细瞧过。”
李来的步子猛地一停。
罗老歪憋着气，顺着李来前面瞅过去。就看见李来跟前悬着一滴东西。
那东西像是半透亮的，带着点发黄的颜色，正慢悠悠地往下坠，黏糊糊的。
罗老歪眉头一皱，嘀咕道：“这玩意儿是啥？”
花灵用食指接住那滴东西，捏碎了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一下就垮了：“哎哟，这什么鬼味儿，又腥又臭的！”
说完，她随手在老杨的衣服上蹭了蹭手指。
李来仰起头，顺着那液体滴下来的方向往上看。
密密麻麻的液滴挂满了石壁，看过去一片模糊。
李来眼睛一眯，眼底透着冷光，死死盯着液滴里头。隐约能看见虫卵在里头慢慢蠕动，好像马上就要顶破壳钻出来。
他脑袋里像闪过什么，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沉沉的，冲旁边的人说：“别碰这玩意儿。”
陈玉楼一脸懵，问：“咋了，这液体有啥说道？”
李来声音冷得像刀子：“是蜈蚣卵。”
罗老歪二话不说，把刚才碰过蜈蚣卵的刀甩到一边，满脸嫌弃地在杨副官身上蹭了蹭手。
杨副官眼角偷偷瞥了罗老歪一眼，低下头，皱着眉看着袖子上被蹭过的印子，眼神阴森森的。
花灵吓得脸都白了：“那可怎么办啊！我刚才用手摸了，还把它捏碎了。”
李来琢磨了一下，说道：“问题不大，这些蜈蚣卵应该是咱们进来以后，通道里温度上来了，才加速孵出来的。”
“要是落到伤口上，或者钻进鼻子耳朵嘴里，那才可能在身体里头长。”
陈玉楼听完，扯开嗓子喊了一嘴：“都听清楚了没？有伤口的把伤口捂严实，没有的捂住耳朵嘴巴鼻子！”
“明白！”
没走多远，前面猛地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
李来眼神一紧，抬头朝前边扫了一圈。
罗老歪吓得一把抱住李来的胳膊，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枪。
陈玉楼看了一眼罗老歪，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慢慢摸到前头，停在拐角那儿不敢动。
脑门上全是冷汗，鼻子里头喘气都粗了。
‘那动静就是从前面传来的。’
稳了稳心跳，刚想着迈步子，‘唰’的一下，眼前一道黑影晃过去。”总把头，前边的路都看过了，啥也没有。”
“就是两边墙上全是画，认不出画的是啥。”
等回过神来，才看清是前面探路的弟兄回来报信了。
陈玉楼狠狠吸了口气，往前走着：‘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老子魂吓飞。’
罗老歪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松开了拽李来的手。
走到壁画跟前，盯着上面的观音像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头不停念叨，早把刚才的吓人事忘净了。”嘿！这玩意儿有意思！”
“哎，总把头，赶紧给我讲讲，这些到底是个啥说法。”
李来看着壁上的画，嘴里慢慢说道：“这上面说的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受了战国那些学派、阴阳五行、道家那套东西的影响，想得挺深。”
“活着的时候想当，死了以后搞厚葬。汉朝接着秦朝那套，到了汉代，那些皇帝更信方士那一套，天天琢磨着怎么长生不老。”
“所以这些秦汉的壁画，画的都是些驱鬼避邪、求仙得道的场面。”
罗老歪一脸懵：“驱鬼？”
陈玉楼接过话头：“那是汉代葬礼上的一种仪式，专门保护死人，不让山里头那些精怪来捣乱。”
罗老歪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哦～”
鹧鸪哨在旁边补了一句：“汉代的这种傩仪，其实是从先秦那会儿的方相氏那一套传下来的。”
罗老歪凑到鹧鸪哨边上接着问：“有文化，那这帮人画的都是谁家的媳妇啊？”
鹧鸪哨说：“这个手里拿着灵芝，是带着墓主人升仙的祖先，这个图里头……”
“师兄，雮尘珠！”
话还没说完，花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李来听了，也凑到壁画前。
目光扫过石壁，那上头刻了个像蜗牛壳的圆珠子，中间那圈圆点，看着活像一只眼睛。
老洋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东西跟雮尘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画上的地方在哪儿？”
花灵盯着壁画看了半天，伸手一指：“像是在这座元墓里头。师兄，你看这儿，是不是元代将军的打扮？”
话音没落，李来身旁有个士兵突然抽搐着尖叫起来。
罗老歪骂骂咧咧：“你嚎个屁——”
话没说完，扭头一看，那人的模样让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那士兵的脸开始烧起来，嗤嗤冒着白烟。
他双手捂着脸，嘶哑着喊：“救我……救……”
一声闷响，手无力地垂下来，人已经没动静了。
这时候大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花灵吓得攥紧了老洋人的袖子。那士兵就剩一层皮在外面，整颗脑袋都空了。
众人刚想松口气，那具 ** 猛地弹了一下。
旁边又有个士兵尖叫起来，脸上也开始冒烟。
场面乱成一团，陈玉楼赶紧喊：“快撤，别待在这儿了！”
李来没跟着大部队往外跑，故意落在最后面。
他蹲在那两具 ** 边上，仔细瞧了又瞧。
突然发现， ** 帽子边儿上，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来秒，密密麻麻的蜈蚣从 ** 的眼眶里钻出来，窸窸窣窣爬得到处都是。
** 开始慢慢化成一摊血水。
李来心里明白过来——是虫卵的黏液。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花玛拐守在门边，听见里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就看到陈玉楼带人冲出来，赶紧迎上去问：“总把头，怎么全出来了？”
陈玉楼跑得太急，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囫囵。
身后又有个小兵惨叫一声，直挺挺往后倒。
罗老歪四下看了看，没找着李来的影子，急得直喊：“李来呢？我外甥呢？你们谁看见他了！”
见没人搭腔，罗老歪像疯了一样要往石门里冲。
陈玉楼赶紧拉住他。正巧李来这会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罗老歪一看他出来了，又高兴又生气，一巴掌拍在李来肩上，骂骂咧咧：“你跑哪去了！你要出点啥事，我拿什么跟你娘交代！”
李来愣了愣，有点木讷地说：“没事，你别心了。”
他转头看向陈玉楼他们：“那几个是沾了通道里的黏液。”
老洋人猛地紧张起来，看了眼花灵：“那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