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
“谢王爷。”
衙役站起身,李冲板着脸问:“本王问你,食盒里装的可是范信的脑袋?”
衙役嘴里像含了苦瓜,声音发颤:“回王爷,食盒里装的不是范信,是……是咱们武水县的官差!”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水县衙役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这么多人居然能被范信给端了?简直离谱。
李冲脸色沉得像锅底,盯着衙役,声音冰冷。”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信范信主仆俩能有这本事那么多官差,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衙役不敢隐瞒,把范信调府兵进县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个明白。
听到范信拉府兵备战、加固城墙的时候,李冲拳头捏得咯吱响,眼里全是恨意。
早知道范信这么不是东西,当初 ** 也不该放他离开聊城。现在祸已经闯下,说什么都晚了。”王爷,武水县是咱们起兵南下的头一道关口。要是让范信继续备战、加固城防,对咱们很不利啊。”熊战一脸担忧。”哼,咱们现在就五千来号人,要是贸然动手,肯定要惊动武则天那个老妖婆。”
“到时候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咱们拿什么挡?”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范信那狗东西修防线吧?”
眼看手下吵成一团,李冲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都给本王闭嘴!”
大厅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一旁闷头喝酒的李霭。”王叔,您老觉得怎么弄?”
李霭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
事到如今,想瞒着朝廷悄悄起兵打武家,已经没戏了。
不如直接带人拿下武水县,趁朝廷那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渡过黄河攻占濮州,摆出直洛阳的架势。
李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霭抬手拦了下来。”兵力的事你别心,我回封地马上调三千人给你。”
“你爹李贞、韩王他们,还有常乐公主那边,我也会写信帮你拉点人马过来。”
“这样一来,你渡河南下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李冲一听李霭要借兵,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满脸感激地说:
“王叔这么一说,侄儿心里就踏实了。您放心,将来真把武则天给扳倒了,大唐史书上肯定得给您记上大功一笔。”
李霭脸上一热,假装咳了一声。”呵呵,侄儿这话说得太重了,咱们都是太宗的血脉,互相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我先回封地去调兵,你耐心等几天,最多三五天就能有消息。”
“麻烦王叔了,我送您出去。”李冲又施了一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走到院子里,李霭翻身上马,朝众人拱了拱手,带着亲卫骑马出了王府,直奔城门。
一直跑到博州远远被甩在后头,李霭才猛地勒住马。”吁!”
战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李霭回头望着博州城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王爷,怎么了?”几个亲卫见他脸色不对,出声问。
过了好一会儿,李霭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李度,咱们不回封地了,改道去洛阳。”
“什么?您要去洛阳?”亲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霭苦笑了一声:“是啊。范信了那么多官差,起兵伐武的消息肯定已经传进朝廷了。”
“以武太后那性子,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肯定要派几十万大军过来围剿,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本没有胜算。”
“所以咱们必须赶在范信之前,把起兵的消息先告诉朝廷,只有这样,本王才能把自己摘净。”
几个护卫听完这话,全都愣住了。”王爷,这样做不太好吧?您可是正儿八经的李唐血脉,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背一辈子的骂名。”
“骂名?”李霭冷笑了一声:“范阳王府上上下下三千口人,你觉得跟她们的命比起来,骂名算什么?”
几个亲卫顿时哑口无言。”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赶路去洛阳,把这事禀报给武则天。”
“拿下范阳王,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说完,他一甩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吃痛,撒开蹄子朝洛阳方向狂奔。几个亲卫赶紧催马跟在后头。
等那几个人彻底没了影,一个侍卫从树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本是奉李冲之命去给范阳送信,哪想到半路撞上这么一桩天大的秘密。”不行,得赶紧回去跟王爷说,那个看着忠厚老实的范阳王,居然反水了!”
……
琅琊王府。
把李霭送走以后,李冲领着几个心腹又回到议事厅接着喝酒。范信那边的事虽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有范阳王调兵撑腰,局面倒也没那么糟糕。”王爷,只要精兵到位,末将打头阵,第一个攻破城门,活捉范信!”熊战拍着脯,满脸自信。”咱们也愿意替王爷出这口气!”
看到手下将领一个个请战,李冲哈哈大笑。”有我的人在,还怕收拾不了武媚娘?来来来,喝完了这杯,还有下一杯!”
话还没落地,一道急促的军报就劈开了大厅里的热闹。”王爷!范阳王带着亲卫直奔洛阳,向朝廷告密去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大厅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个侍卫。
震惊、不信、慌乱,一个个表情全变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身为李唐皇族,李霭居然倒向了武则天!
李冲把手里的牛角杯一扔,摇摇晃晃走到侍卫面前,眼珠子通红。”你说什么?王叔他去洛阳告密了?”
侍卫被他那股气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小的亲眼看见的,范阳王带着亲卫往洛阳去了,就是去告密的!”
噗——
李冲仰头喷出一口血,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倒下去。”王爷!”
“快叫大夫!”
一群将领乱成一团,李冲却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气。”熊战,立刻传令下去,把城里的壮丁全抓来。”
“三更,五更出发。”
“目标——武水县城!”
……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突然炸响,几千名穿着铠甲、手持刀枪的军士从营帐里冲出来。
他们在校场上列好队,双眼发亮,盯着高台上的李冲。”各位,自打高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就一直是我们李家的人说了算。”
“现在武则天一个娘们儿,也想染指大唐的江山社稷?这种事,谁能忍!”
“各位兄弟,愿不愿意跟着本王,踏平洛阳,灭了武则天?”
校场上站着的兵,大多是李冲带出来的老底子。听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举起刀枪,吼出声来。”!!!”
吼声震天,几乎要把天掀翻。
李冲仰头大笑:“好!这才是我带出来的兵!”
他一挥手,有人押上来一个穿红裙的女人。那女人长得极美,脸上的泪痕还没透。”弟兄们,这是我新收的妾,方圆百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标致的人。”
李冲声音一沉。”今天,为了咱们出征旗开得胜,就拿她的血祭旗!”
话音刚落,他拔出长剑,那女人拼命摇头,泪水混着鲜血一起落下。剑锋刺进去,直接穿透了口。
李冲走过去,扯掉她的红裙,把 ** 套上绳子,升到旗杆顶上。
夕阳底下,女人的身子挂在那里,血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刺眼得很。
台下的兵士们全红了眼,死死盯着旗杆上那具光洁的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
这一手果然奏效。原本还能压住的气,现在全被点燃了。
李冲翻身上马,拔出剑指着西南方向,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出发!”
一声令下,近万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武水县碾压过去。
兵书上说,打仗能不交手就压垮对方的意志,才是真本事。李冲觉得,光靠这近万人的气势,就能把武水县的守军吓得腿软。
等城破了,头一个要宰的就是范信。
要不是那个叛徒背弃李唐,他的爱妾也不至于光着身子被挂在旗杆上,让这么多人看了去。”范信,你等着,老子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李冲咬紧牙,在心里发了毒誓。
武水县,北城门。
城门关得死死的,城墙上站满了兵,个个手握兵器,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范信巡视了一圈城防,扭头问身边的将领:“刘药,周典狱那边,老百姓撤了多少了?”
刘药抱拳回话:“范县令,林都尉说,最快也得一天,才能把人都送过金堤河。”
“一天?”范信眉头拧起来,“李冲的大军一两天就到,再拖下去,守城的人手就不够了。”
“没办法,人太多,咱们的人手实在不够用。”刘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一队快马,骑马的人远远就在挥手。
守城的兵赶紧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几个斥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范信面前,单膝跪地。”报!范县令,城外二十里发现大批敌军,粗略一数,最少上万人!”
范信脸色一变。”上万人?”
李冲带着上万人马近的消息传开,城墙上几个头目全愣了。
他们记得清楚,李冲手底下撑死也就四千精兵,连做饭喂马的杂役全算上,最多五千人。怎么眨眼的功夫,兵力翻了一倍?
“范县令,这事儿跟咱们当初想的不一样啊。咱们满打满算才两千来人,哪扛得住上万人的大军?我看不如趁早撤,别把命搭在这。”
“对对对,金堤河那边还有船,现在走还来得及。”
说到底,这群人不过是种地谋生的庄稼汉,打仗卖命这种事儿,不值得。
范信看着眼前一帮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军士,叹了口气。
他心里没多少火气。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要不是自己挂着县令这顶帽子,不能丢下城池不管,他恐怕也早跑了。
所以他不怪这些人怕死想逃。
只是有点失望。
满城的兵,连一群女人孩子都护不住,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范信抬起头,扫了一圈众人。”兄弟们,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们。”
“咱们要是跑了,那些还没撤走的妇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