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人走了,村里却炸开了锅。
不是坏事,是好奇。青石村藏在凡域东南角的群山里头,平里连个路过的散修都少见。突然来了三个能把宗门长老吓跑的娃娃,搁谁谁不好奇?
最先上门的是隔壁的陈婶。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嗓门大得能震碎瓦片,出了名的热心肠。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大大咧咧推开院门。
“云家小子!听说你们家来了坏人?没事吧?”
云烬辞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回头。“没事,陈婶。”
“没事就好。”陈婶把红烧肉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三宝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哎呦喂,这就是你家三个娃?”
三宝正蹲在院子角落看蚂蚁搬家。云墨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几只蚂蚁圈在里面,蚂蚁转圈出不去。云糯蹲在旁边看得认真,小手指着蚂蚁:“转转转。”
云烈站在后面,双手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妹妹。口袋里的金狮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珠转了转,扫了陈婶一眼,嗅了嗅空气,又缩了回去——凡人,没有敌意,不值得动。
陈婶看着这三个白嫩的小娃娃,再看看自家那个满山跑的小黑炭,一时不知该羡慕还是该叹气。
“长得真俊。”她凑过去蹲下来,“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云糯抬头,眨巴眼。“我叫糯糯。”
“糯糯?好听。”陈婶笑得脸开了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吃糖。”
云糯没接,先回头看云烬辞。云烬辞点了点头。云糯才伸出小手,捏了一颗糖,声说了声:“谢谢。”
陈婶心都化了。“哎呦,这孩子太乖了。”她又把糖递向云墨和云烈。云墨也拿了一颗,说了声谢谢。云烈没拿,只是点了点头。
陈婶也不在意,站起来冲云烬辞竖大拇指。“你家的娃,教得好。”
云烬辞笑了笑,没说什么。三宝的规矩不是他教的,是他们自己就懂。
云糯吃完糖,又跑回来看蚂蚁。云墨已经把圈画大了,圈了十几只蚂蚁在里面打转。云糯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树枝画的线抹掉了一道口子。蚂蚁们找到了出口,纷纷从缺口爬了出去。
云墨瞪眼:“你嘛呀!”
“蚂蚁要回家。”云糯认真地说,“它们爹爹会担心的。”
云墨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哼了一声,把树枝扔了。“行吧,听你的。”
云烈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口袋里的金狮又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就趴在他口袋边缘,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下午,又有人来敲门。
是个小男孩。四五岁,皮肤黑黑的,脸上还挂着泥巴印,手里拎着两条鱼。他站在院门口,紧张,不敢进去。
云糯先发现了他,从门槛上跳下来,哒哒哒跑过去。“你是谁呀?”
小男孩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我……我叫小石头,住村东头。我爹让我送鱼来,说……说谢谢你们赶走了坏人。”
云糯歪着头看他,没听懂“赶走坏人”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了他手里的鱼。“鱼!”她回头冲院子里喊:“爹爹,鱼!”
云烬辞走过来,接过鱼,朝小石头笑了笑。“替我跟您爹说声谢谢。”
小石头点点头,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糯还站在门口看他。他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再见”,然后飞快地跑了,像背后有狗在追。
云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小嘴巴嘟了嘟。“爹爹,他好黑。”
云烬辞:“……人家是晒的。”
“晒的?”云糯低头看了看自己嫩的小手,“那糯糯也去晒晒。”说着就要往太阳底下站。
云墨从后面拉住她。“你傻呀,晒黑了不好看。”
“可是他也很好看呀。”云糯理直气壮。
云墨被噎住了。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那个黑黑的小石头好像确实不难看。“……行吧,你说得对。”他松开手,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不准晒,你晒黑了就不像糯糯了。”
云糯没听懂,但觉得二哥在夸她,就笑了。云烈站在一边,看了云墨一眼。云墨心虚地别过脸。大哥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小屁孩还管上妹妹晒不晒黑了。
晚饭的时候,云烬辞把那两条鱼做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三宝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油。
云糯吃鱼特别小心,一点点挑刺,不紧不慢。云墨吃得飞快,三两口半条鱼没了。云烈吃得最慢,但吃得最净,鱼骨头上一点肉都不剩。
云糯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云烬辞。“爹爹,那个黑黑的小朋友,明天还会来吗?”
云烬辞想了想。“不知道。”
“那糯糯明天去找他玩。”
“行。”
云糯满意了,低头继续吃鱼。
云墨在旁边撇嘴:“找他玩什么呀,他又不好玩。”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好玩?”
云墨又被噎住了。
云烈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让他来。”就三个字。
云墨不说话了。大哥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云糯冲云烈笑了一下,甜甜的。“大哥最好啦。”
云烈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有点红。小金狮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蹲在桌边,仰头看着云糯手里的鱼尾巴。云糯掰了一小截鱼肉递过去,下意识看了云烬辞一眼,见爹爹微微点头,才送到小金狮嘴边。小金狮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吃了,然后舔舔嘴,又跳回云烈口袋。
云烬辞看着三个孩子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穿越前他一个人吃外卖,一个人看剧,一个人过节,冷清得像个影子。现在不一样了——三个孩子,吵吵闹闹,每天都有新花样。但充实,踏实。
夜里,三宝睡了。
云烬辞坐在院子里,手里翻着那本《四域简史》。月光很白,照得地上石子发亮。他翻到写“混沌”的那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些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像天书。
混沌是一种力量。来自四域之外。没有善恶,只有本能——吞噬。它吸灵气,制造混乱,蚕食天地本源。上面那些大域的修士管它叫“浩劫之源”。
而他的孩子——天命稚子——是混沌最想吃的。
他把书合上,捏了捏眉心。
穿越前他最大的烦恼是房租涨了、外卖送晚了。现在倒好,三个孩子要养,混沌要来抓,还有一堆不知道藏在哪的势力在暗中盯着。
压力大。但他不怕。
他身后有三座小靠山。虽然这三座小靠山才三岁,还在为谁多吃了一块饼而拌嘴。
但够了。
远处山巅,一只黑鸟落于枯枝。暗红之瞳盯着小院方向,看了很久。
它见过那三个孩子,也见过那个凡人爸。但它接到的命令是“监视,不可打草惊蛇”。混沌信使要的是活的稚子,且要等所有势力暴露后再一网打尽。凡人接触天命稚子?不必管,让他们去。越多势力卷入,混沌越能看清全局。
它振翅,朝万法修真域飞去。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确认了。天命稚子三人都在。凡域凡人已有接触,暂无异动。继续监视。”
“不过……”那声音顿了顿,“青石村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人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