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陛下地图不够用了

大秦,陛下地图不够用了

作者:男人腿长 分类:历史古代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6
主人公叫孟浪蒙毅的小说大秦,陛下地图不够用了是由男人腿长所著。秦叔衍出狱的当天晚上,东陵侯府的厨房里飘出了三个月来最浓的油烟气。孟姜天没亮就起了床,宰了一只鸡,又从东市买回来半扇羊排。厨房的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铁釜里炖着鸡,陶甑里蒸着黍米糕,炙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秦叔衍出狱的当天晚上,东陵侯府的厨房里飘出了三个月来最浓的油烟气。

孟姜天没亮就起了床,宰了一只鸡,又从东市买回来半扇羊排。厨房的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铁釜里炖着鸡,陶甑里蒸着黍米糕,炙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秦安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端盘子端碗,跑得额头冒汗,嘴角却一直翘着。他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家厨房的油烟味这么好闻。

堂屋里点着三盏铜灯,比平时多了一盏。孟姜把家里最好的那张漆案擦了三遍,摆上了炙肉、炖鸡、鱼脍、黍米糕,还有一壶温过的黍酒。秦叔衍换了件净深衣,坐在案首。他洗了澡,刮了脸,鬓边那几白丝还在,但整个人已经不像是从牢里出来的了。孟姜坐在他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拨火棍忘了放下。

秦墨最后一个进来。他换了件新衣服,后脑勺的麻布也拆了——伤口结了痂,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他跨进堂屋时,秦叔衍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秦墨在案前跽坐下来,秦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酒壶。

秦叔衍端起酒杯,看着杯子里的黍酒,沉默了一会儿。三个月前他被带走时,这间堂屋里只有秦安一个人跪在地上磕头。三个月后他回来,堂屋里坐满了人——其实也就四个人。但这四个人都在。

“今天不谈案子。”秦叔衍把酒杯放下,“今天只吃饭。”

孟姜在旁边使劲点头,夹了一块炙肉放进秦墨碗里:“多吃点。你在牢里那几天瘦得下巴都尖了。”又夹了一块放进秦叔衍碗里,“你也多吃点。牢里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

秦叔衍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炙肉,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嚼了嚼。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没有敬天,没有敬列祖列宗,只是朝秦安举了举杯:“秦安,这三个月,家里就你一个。辛苦了。”

秦安的手一抖,酒壶差点掉了。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双手捧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侯爷回来就好”,然后仰头把酒灌了下去。酒灌得太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孟姜赶紧给他递了块黍米糕压压,秦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秦墨看着秦安那张被黍米糕塞得鼓鼓的嘴,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那天夜里,老仆从栅栏缝里塞进来的那个布包。金创药、饼、腌菜,带着体温。他端起酒杯朝秦安举了举:“秦安,那天夜里你给我塞的药,管用。伤口没发。”

秦安使劲点头,嘴里塞着黍米糕说不出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秦叔衍看着这一老一少,把杯中酒喝完,又倒了一杯。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站起来走到秦安面前,把酒杯递过去:“喝了这杯酒,你就不再是秦家的仆人。”秦安愣了,手里的黍米糕掉在碗里。秦叔衍继续说,“从今天起,你是秦家的家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秦安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筛糠,酒从杯沿洒出来滴在袖子上。他张了半天嘴,最后挤出来的话却让秦墨差点把嘴里的炙肉喷出来:“那老奴以后还能叫您侯爷吗?”

秦叔衍笑了。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从心底里笑出来。他拍了拍秦安的肩膀:“叫什么都行。叫侯爷也行,叫老爷也行,叫名字也行。”

“那还是叫侯爷。叫名字老奴叫不惯。”秦安把酒灌下去,使劲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孟姜在旁边看着,围裙边角已经被她绞成了麻花。她没有喝酒,只是不停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秦墨碗里的炙肉堆成了一座小山,秦叔衍碗里的鱼脍叠了三层,秦安碗里的黍米糕已经放不下了。秦墨看着自己碗里那座肉山,咧了咧嘴:“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你在牢里那几天瘦得下巴都——”

“您刚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孟姜又夹了一块鸡肉搁在他碗里,语气罕见的坚决,“多吃点。”

秦墨低头看着碗里那座越堆越高的肉山,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地吃。前世他在考古工地上吃了无数顿盒饭,从来没有人在他碗里堆过肉山。他把炙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然后端起酒杯挡住自己的脸。酒很浊,黍米渣沉在杯底,但他喝得很慢。秦叔衍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没有问,只是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饭后孟姜去厨房收拾碗筷,秦安在井边洗陶瓮,秦墨和秦叔衍坐在堂屋门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枯树上又冒了一个新芽,很小,黄绿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秦叔衍把酒杯搁在膝上,语气很轻:“你祖父战死那天,我在牢里。狱卒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秦家完了。你祖父是秦家的树,我是树,你是树枝。树断了,树被人砍了一刀,树枝——”他转头看着秦墨,“我以为树枝也会断。但你没有。”

秦墨靠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我也以为自己会断。在牢里那三天,我每天都听到隔壁有人在哭。后来不哭了,被拖走了。我就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后来我想通了——怕没用。得动脑子。”

“你在殿上告赵高的时候,怕不怕?”

“怕。”秦墨说,“但我更怕另外一件事。我怕您跟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您说,您这个儿子不爱管闲事。”他停了一拍,把脚从膝盖上放下来,看着父亲,“我以前是不爱管闲事。但这次不是闲事。是我家的事。”

秦叔衍没有说话。他把酒杯搁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秦墨后脑勺那道淡红色的疤。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这疤,是你祖父留的。”

秦墨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你祖父教你骑马。你不敢上,他把你硬拎上去,你吓得死死攥着缰绳,马一惊就把你甩下来了。你后脑勺磕在马蹄铁上,流了好多血。你祖父抱着你跑了好几里路去找军医。”秦叔衍的声音平静如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口上按了一枚印章,“他临终时说了一句话——‘告诉墨儿,祖父教他骑马的事,别记恨。’”

秦墨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上的新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脚重新翘起来,用后脑勺那道疤轻轻磕了磕门框。磕得很轻,像在回应什么。秦叔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明天开始,你祖父那间书房归你。书房里还有不少竹简你没翻过——翻完再说。”

秦墨看着父亲走进书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瘦了一圈的中年男人比他想象中更硬。在牢里蹲了三个月没有松口,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诉苦,是把书房交给他。秦家人都不爱说软话,但做的事比谁都硬。秦安已经洗完了陶瓮,正蹲在井边擦手。孟姜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站在院子里看了看书房的灯光,又看了看堂屋里还没收拾的案几,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秦墨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头顶那片被房檐框起来的星空。星星很亮,银河清晰得像一道刀痕。他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黍酒倒进嘴里,酒是凉的,但喉咙是热的。

前世他在兵马俑坑里摔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没想到老天又塞给他一辈子。这一辈子开局就是大牢,后面的事一桩比一桩离谱,但他现在坐在这里,觉得还行。秦家人不怕死,怕死的是别人。祖父这句话,他今天终于懂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回房睡觉。走到厨房门口时他看见灶台上还搁着一碟黍米糕,上面盖着一块净的麻布防蚊虫。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凉的,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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