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发烫时,我先按住了谢无妄的手腕。
他脉象很乱。
魔气被封在丹田深处,诛邪钉残留还在伤口里,一动念,气血就会反冲。
可刚才那句话,不像他随口说的。
别让沈家开山。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我只当是挑拨。
可谢无妄现在失忆。
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却能说出沈家和开山。
说明这句话埋得很深。
深到比他自己的名字还先漏出来。
“再想。”
我道。
谢无妄看着我,眼底血色还没退。
“想不起来。”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他沉默。
“看不清。”
“声音呢?”
“很轻。”
“还说了什么?”
谢无妄闭上眼。
片刻后,他肩头伤口忽然裂开,黑红色血顺着衣襟渗下来。
我立刻松手。
“停。”
他睁开眼,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你很在意那句话。”
“嗯。”
“那女人和你有关?”
我没有回答。
母亲的事,暂时不该告诉他太多。
他现在是长工。
不是同谋。
更不是能交底的人。
谢无妄看出我不答,也没再问。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裂开的伤口。
“我又欠你药?”
“这次不算。”
他抬眼。
我道:“我问出来的。”
谢无妄安静片刻。
“你记账还算公道。”
这话不像夸。
但我收下。
地契的热度还没散。
我取出来,契纸边缘浮着一圈很淡的青光。
青光不是镇守印。
是云氏封灵印。
只有与南山地脉产生感应时才会亮。
我把地契摊在桌上。
纸面原本空白的角落,慢慢浮出一条细线。
像山脉。
也像须。
线从山脚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半山腰那口枯井处。
枯井。
我白里挖火浮石的地方。
我看着那处标记。
母亲把线索藏在那里。
而我差点只把它当成一口废井。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地脉线索。】
【建议任务:修复枯井周边土层,降低瘴气浓度,开启下一阶段封灵玉探查。】
我问:“不直接挖?”
【不建议。】
“理由。”
【枯井下方瘴气压强过高,强挖可能导致南山毒瘴二次外泄。】
很好。
又是不能硬来。
我把地契收起。
“明早修井。”
谢无妄问:“我做什么?”
“你先别死。”
他点头。
“这个简单。”
我看了他一眼。
不。
以他的伤势,这个一点也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赵衡带人来了。
二十名劳力。
十车草木灰。
五十斤丹渣。
三套低阶阵旗。
一样不少。
镇守府办事比沈家痛快。
当然,也不是白给。
赵衡递来一份订契。
青石镇每月向南山订购解瘴汤三十份。
定金三百下品灵石。
物资抵扣一半。
剩下一半,交货时付清。
我看完,改了三处。
第一,逾期取货不退定金。
第二,解瘴汤只缓轻中度瘴毒,重毒另议。
第三,南山劳务期间,若有人私挖、偷种、偷果,按十倍赔偿。
赵衡看着第三条,嘴角抽了一下。
“沈姑娘,你对偷果是不是格外敏感?”
“不是。”
我道。
“我对偷东西敏感。”
赵衡没再说话,按了手印。
订契成。
系统提示:
【获得稳定订单:青石镇解瘴汤。】
【建议扩建灵田至三分。】
不用它建议,我也要扩。
二十名劳力站在院外,看着满地赤线藤,脸色都不太好。
其中一个壮汉低声嘀咕:“这哪里是活,分明是送命。”
我走到他们面前。
“南山的规矩先说清楚。”
“第一,不许乱碰红莓田。”
“第二,不许私挖井、私进后山。”
“第三,被赤线藤缠住,不要运灵力硬挣,喊人。”
“第四,满一天,抵五块灵石。受伤另算。”
有人问:“受伤算谁的?”
“不按规矩伤了,算你的。”
我道。
“按规矩伤了,算我的。”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才稍微好看。
散修出力,最怕主家把命不当命。
我不做善人。
但账要明。
账明,人就敢活。
我把赤线藤的毒节点画在木板上,教他们先认红点。
“看见这个红点了吗?不能砍,先挑这里。”
有人问:“为什么?”
“你若从砍,它会以为遇敌,抽三倍新芽。”
“那挑红点呢?”
“泄毒。”
我拿锄尖挑开一截藤蔓上的红点。
红雾喷出。
藤蔓立刻软了下去。
劳力们看得愣住。
赵衡也看得很认真。
“这法子以前没人用过。”
“因为以前没人想过留它。”
“你要留毒藤?”
“嗯。”
“留着什么?”
我看他。
“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衡识趣地不问了。
谢无妄站在枯井边。
他伤没好,我没让他下地。
但他很适合站在那里。
冷着一张脸,谁想偷懒都不敢太明显。
有个散修偷偷往红莓田边靠。
谢无妄只抬了一下眼。
那散修立刻转身,开始非常认真地搬石头。
我觉得这长工值回一点本了。
上午清出第二分地。
下午清出第三分地。
草木灰掺进酸土,丹渣被我分成三类。
火性丹渣,压酸。
木性丹渣,催芽。
杂毒丹渣,先封存。
赵衡看着那一堆堆丹渣,表情复杂。
“这些东西,陆家药铺平都是倒掉的。”
“所以陆家浪费。”
“你不怕丹毒?”
“怕。”
我道。
“所以要分。”
丹渣不是不能用。
只是不能乱用。
修仙界许多人炼丹,只管丹成不成,不管渣里还剩什么。
可丹渣里残留的药性,有时比成丹更真实。
它们没被火候驯服,脾气差,却有用。
跟南山差不多。
落时,三分地终于整出来。
系统提示:
【扩建任务完成:灵田三分。】
【奖励:低阶灵泉桶一只。】
一只半人高的木桶落在院中。
桶底刻着聚水阵。
我看了一眼。
不错。
总算给了个像样东西。
有灵泉桶,就能稳定稀释净灵泉水。
红莓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我刚要检查桶阵,后山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敲了一下空鼓。
地面随之轻轻一震。
所有人都停了。
谢无妄第一个看向枯井。
井口黑泥微微翻动。
一缕灰绿色瘴气从井底冒出来。
劳力们脸色都变了。
“又漏瘴?”
赵衡也按住刀。
我走到井边。
地契在袖中发烫。
这不是普通漏瘴。
是有人动了井下封印。
可今所有人都在院中。
谁能动?
谢无妄忽然低声道:“地下有人。”
我抬眼。
“活人?”
他闭了闭眼。
“不像。”
下一刻,井底传来细微的刮擦声。
像指甲挠过石壁。
一下一下。
所有劳力都往后退。
欠欠躲到我脚边,毛全炸了。
我握住锄头。
井底的黑泥缓缓鼓起。
一只青白色的手,从泥里伸了出来。
手腕上,系着一旧红绳。
红绳下面,挂着半枚碎玉。
云氏封灵玉。
我瞳孔微缩。
那只手攥着碎玉,像在地下等了很多年。
然后,一道极轻的女声从井底传来。
“阿璃。”
“别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