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有七条戒律:第一条,心术不正的不行;第二条,手和嘴不净不行;第三条,用的东西不净不行;第四条,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不行;第五条,方向不对不行;第六条,吃了荤腥喝了酒不行;第七条,落笔之后改来改去不行。”
“除了七戒,还有五忌:第一,孕妇不能碰;第二,这东西不能让脏东西沾上;第三,画的时候不能让人打扰;第四,符跟咒对不上号不行;第五,画符的地方不净不行。”
九叔一口气把符箓的底细交代了个净,规矩和讲究说得明明白白。
顾长笙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再多听点。
九叔看他这股子劲儿,心里头更满意了。
手里的笔一压,手腕猛地用力,笔尖在黄纸上游走起来。”小师弟,今儿个师兄给你露一手真本事。”
“这是金光咒,你瞪大眼睛瞧好了!”
黄纸上头,红痕越来越多。
一敕不至,你的罪就别想饶;
二敕不至,逆着刀刃连着天;
三敕不至,影灭风烟全散尽。
天命给了我,我就交给你,
你要是辜负我,老天爷饶不了你。
我奉真王之命,敕!
九叔话音一落,金光咒最后一笔也收了尾。
真气灌进符里,一道耀眼的金光猛地从符上炸开。
那道光芒直接冲上了屋顶,顾长笙眼前就跟多了一轮小太阳似的,刺得他本睁不开眼。
这就是金光咒!
往狠了用,管你是什么妖邪,全在金光底下化成灰。
往稳了用,贴身上能护体,什么妖魔厉鬼,压儿近不了身。
金光眨眼的功夫就散了,顾长笙这才勉强撑开眼皮。
九叔嘴角带着点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小师弟,刚才我画符那套,你看清楚没?”
顾长笙拧着眉头,慢慢点了下头。
九叔刚才那一整套动作,他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全给刻脑子里了。
九叔看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安抚。”别急,什么事儿都得一步步来。”
“再说了,咱们茅山的符箓又不是大街上的白菜,哪能说会就会。”
“这可是我们茅山的基,修炼起来难得很,不是一下子就能搞明白的。”
“符箓这东西,分三个层次。”
“能把一道符完整画下来,这叫笔走龙蛇。”
“画得又快又顺溜的时候,就叫落笔生花。”
“要是能在眨眼工夫就把符画出来,那叫下笔有神。”
“每个层次都得靠时间慢慢熬,靠无数回练手才能磨出来。”
“你这才刚起步,急也没用。”
九叔站起来,把毛笔递到顾长笙手里,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出去了。
九叔脚刚迈出门,秋生和文才就溜进来了。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刚才那阵金光把俩人引过来,想看师父跟小师叔在捣鼓什么。
瞅见桌上摆的笔墨和黄纸,俩人立马明白了——师父这是在教小师叔画符。”小师叔你别着急,符箓这东西特难,我俩当初学了好几年,笔走龙蛇都没摸到边。”
“以小师叔你这悟性,肯定比我们俩强多了!”
说完,俩人也没多待,悄悄退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顾长笙一个人盘腿坐在屋里,眼睛闭得紧紧的。
脑子里头,九叔画符的画面一遍遍翻来覆去地放。
每一个动作,连九叔脸上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把金光咒的每一条线都记得死死的,可一拿起笔,手上就跟生了锈似的,硬是动不了。
只是照着九叔刚才那一套从头做一遍,可他就是落不下笔。
就像眼前横了座大山,挡得他迈不动步子。
顾长笙心里憋得慌,一团火蹭蹭往上冒,烧得他浑身难受。
忽然,一阵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凉丝丝地擦过他脸。
顾长笙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头亮得跟刀子似的。”我明白了!”
顾长笙脑子里一下子透亮,跟被人泼了盆冰水似的。
再把九叔画金光咒那套在脑子里过一遍,顿时啥都看懂了。
原来那些看不懂、想不通、绕不过去的手法和路数,一下子全通了。
九叔的动作在他脑子里像是被放慢了千万倍,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巧劲儿,都清晰地露出来。
就好像自己亲手经历了一遍九叔画符的整个过程。
顾长笙半秒都没耽误,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面前的毛笔。
符箓这东西一下子开了窍,他心里头痒得不行,急着想试试手。
只见顾长笙笔尖在朱砂上轻轻一点,那白毛尖儿上就染上了红。
跟着,他把笔搁到黄纸上头,手腕轻轻一转,笔尖就在纸上自个儿跳了起来。
一笔一划,力道十足,有力得很。
顾长笙觉得自己就像个练了几十年的书法高手,面对着天地间那神奇的风景,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心里的劲儿全泼了上去。
黄纸上的朱砂越积越多,一笔一笔勾勒出古怪的纹路。
顾长笙低头看了一眼,那图案和九叔画的分毫不差。
最后一笔落定,他搁下笔,一张金光咒就这么成了。
能完整画出一张符,在符箓这条道上已经算是入了门,到了“笔走龙蛇”的层次。
他没急着催动符里藏的力量,又抽了一张黄纸出来。
这是第二次画符,和头一次完全不一样。
头一回动手的时候,顾长笙觉得自己像个刚拿笔的娃娃,一笔一划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歪了哪道。
可这次不一样了,落笔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整张符画下来顺得跟流水似的。
就像个肚子里有货的读书人,提笔就能写出一篇好文章。
这就是符箓之道的第二层:落笔生花。
到了这个份上,茅山道观里头的 ,十个里头有九个赶不上,只有最拔尖的那一拨才能摸到这道门槛。
可顾长笙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的顶,也不是自己的边。
他没停,又抽出第三张黄纸,接着画第三遍。
这一回比前两回还顺,速度更是快了好几倍。
一张金光咒,从起笔到收笔,也就喘口气的功夫。
画得快到旁边的人眼睛都跟不上,本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
就像个在书堆里泡了几十年的老先生,说起典故来张嘴就来,引经据典不带打磕的。
这便是符箓之道的第三层:笔下有神。
今天才头一回学画符,才亲手画了三张纸,就已经踩到了别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地方。这就是满级悟性有多离谱的地方。
可顾长笙还是觉得不够。
他感觉得到,笔下有神不是自己的终点。
又抽了第四张黄纸出来,顾长笙开始画第四遍。
从第一笔到收尾,眨个眼的工夫,第四张符就落成了。
这一回他没再接着画,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闭着,身上露出一股让人摸不透的气息。
恍惚间,顾长笙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符文的 里,四周全是飘来荡去的符号,像海里的鱼群一样翻涌。
忽然间,那些符文一股脑儿地涌进了他的脑子。
【叮!你练符箓练得勤,练得狠,一下子顿悟了,懂了通天箓!】
顾长笙盯着眼前蹦出来的字,通天箓所有玄妙的东西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转瞬之间就融成了一团。
等他把通天箓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处琢磨了一遍,整个人直接傻在那儿,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嘶!”
“居然是通天箓?我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通天箓这东西,顾长笙上辈子就熟得不行。能被叫做八奇技之一,自然有它牛的底气。
自己不过是看九叔画了一遍符,就一下子摸到了这玩意儿,换谁不得惊掉下巴。”满级的悟性果然没让我白指望。”
通天箓,光听名字就知道跟符箓有关。
可它跟别的符箓路子不一样,画符的门槛低得离谱,说白了就是把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步骤全砍了,直接跳到结果。
这就是符箓这一行的顶了。
用通天箓画符,不用摆香案,不用运气,啥准备都不用做。换作专攻符箓的上清高手,也得折腾上几个时辰才能搞出来。
可通天箓偏偏能让人随手就来,眨眼间就能甩出一大堆。
顾长笙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画面——两个画符的行家杠上了,一个还在那儿一笔一划地磨蹭,另一个抬手一挥,漫天符箓就跟下雨似的砸过去,对手直接连渣都不剩。
光是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这手段搁在僵尸乱蹦的世界里,那是独一份的本事,放眼望去,没第二个人会。
这种画符的速度,就算茅山祖师爷从坟里爬出来重新活一回,怕也只能瞪眼,自觉比不上。”往后跟人打架,本不用费劲,手一抬就是成片的符箓往外甩。”
“符箓跟不要钱似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穷的时候才一张一张省着用,老子富起来直接火力洗地!”
顾长笙心里头一阵翻涌,对这通天箓满意得不行,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
九叔醒得早,端着早饭就奔顾长笙屋里去了。
送饭是顺带,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这小子符箓学得咋样了。
推开门,就看见顾长笙还闭着眼,盘着腿坐在床上,姿势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像是压没挪过地方。
地上全是黄纸和朱砂,乱糟糟的,跟遭了贼似的。
不用猜都知道,这小子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这儿琢磨,连饭都顾不上吃。”头一回碰茅山的符箓,哪能这么快就开窍。”
“得劝劝他,省得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九叔心里念叨着。
他把早饭搁下,走过去拍了拍顾长笙的肩膀。”师弟,子还长着呢,凭你的资质和悟性,早晚能拿下符箓这东西,别太心急。”
顾长笙慢慢睁开眼,看着九叔,眼神清亮得跟山泉水似的。
可话说出来,一点都不清淡。”师兄,我全明白了。”
顾长笙睁眼的那一瞬间,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面前的东西本没有藏得住的。
九叔猛地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顾长笙身上散出来。
那种感觉玄得很,仿佛天地大道就在眼前摊开了,四周的灵气也跟着顾长笙的呼吸一块儿起伏。
顾长笙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翻涌,就像是夜空里的星子,一颗一颗闪着光。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吓人的威势,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往里钻的魔力。
好像只要能看懂其中一小点,就能摸到大道的子,就能握住这世间的一种力量。
就算九叔定力再好,也差点挪不开眼珠子。
顾长笙的境界明明还是人师三重天,可身上的那种气势,让人一点都不敢小看。”才过了一个晚上,这小师弟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脱胎换骨的味儿,跟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刚摸到修炼的门槛,怎么给我一种修炼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的感觉?”
顾长笙看九叔进了门就一直愣在那儿,慢悠悠站起来,伸手在九叔眼前晃了晃。”师兄,咋了?”
顾长笙一开口,九叔才回过神来,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师弟,你说你全明白了,到底明白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