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姐姐们赏脸。”
她声音柔到不行,微微欠身:
“婉儿第一次办赏花宴,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姐姐们包涵。”
几个嫡女立刻接话:
“婉儿妹妹太谦虚了,这院子里的花布置得多雅致。”
“可不是嘛,婉儿妹妹可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自然带着皇家气度。”
陆婉儿听着这些话,眉眼间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可她还是介意一件事。
她是继室的女儿。
在陆侯府里头,名分上永远被陆香香压一头。
嫡长女三个字,是她心里最大的刺。
她垂下眼,声音更柔了:
“姐姐们别这样说,折煞婉儿了。论皇家风范,还是我姐姐陆香香更有体面。她如今可是睿王妃呢。”
话音刚落,厅里响起一阵嗤笑。
“王妃?”
穿鹅黄衣裳的贵女捂嘴笑:
“她那王妃当的,连个青楼娼妓都不如。听说侧妃进门那天,她在府里闹了一场,结果睿王压不搭理她。”
“胖成那样,谁搭理?两百斤呢,就算睿王不嫌弃,外人看一眼都膈应。”
笑声此起彼伏。
陆婉儿听着,心底畅快得不行。
脸上偏要摆出心疼模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大家不要这样说我姐姐……她在王府过得苦,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也是可怜人……”
越说越叹气,众人越笑。
陆婉儿看着满堂嘲弄的脸,心里舒坦极了。
陆香香啊陆香香,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陆家真正的好女儿。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陆婉儿蹙眉,搁下茶盏。
“去看看。”
然而,丫鬟提着裙子还没跑到门口。
一道胖墩墩的身影,已经迈过了门槛。
大红织金长裙沾了灰,发髻松垮垮地歪在脑后。
脸色苍白得吓人,走几步就喘两下。
身后十二个扛着家伙的厨子,鱼贯而入。
陆香香站定,扫了一眼满院子的贵女。
目光,直直落在陆婉儿脸上。
陆婉儿端着茶盏的手,晃了一下。
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了。
陆香香捂着口,声音嫩嫩的,像个孩子一般,开口说:
“妹妹,听说你厨子不够用?姐姐给你带了十二个。”
她顿了顿,“顺便也带了几个客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陆婉儿往门口看,脸上的笑一寸寸从脸上消散。
大门外,七八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朝里探头,冲着满院子锦衣华服的贵女们咧嘴笑。
满厅寂静。
众嫡女的目光越过门口的乞丐,像钉子一样扎在陆香香脸上。
“这声音……”
湖绿裙的赵家嫡女率先开口,眉头拧成死结:
“睿王妃,你的嗓子怎么了?听着跟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似的?”
陆香香没答话,先捂着口闷咳两声。
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在光下透着股死气。
嘴唇瘪,眼底青灰,两百斤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几个嫡女面面相觑。
刚才她们还在嘲笑陆香香在睿王府过得连狗都不如。
如今亲眼瞧见,这哪是惨。
这是惨绝人寰。
陆婉儿心跳一沉。
她强压下慌乱,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一把攥住陆香香的手腕,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差人通传一声?带这些……外人进府,怕是不合规矩吧?”
“外人”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扫过那十二个粗使厨子。
出嫁的女儿带一群陌生男丁回娘家,这名声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