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结婚了？”星星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姑姑，有老公了？”
江甜脸一红，被一个四岁小孩问得有点招架不住：“嗯…算是吧。”
“那星星有姑父了？”
“嗯。”
星星沉默了一会儿，江甜也不打扰他，让他慢慢的思考。
他的小眉毛皱了起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忧虑。
“姑姑，姑父…他知道我吗？”
这句话像一针，又细又准地扎进了江甜的心窝。
“知道的，星星。”江甜握住他的小手，“姑姑跟他说过你了，他知道你会一直和姑姑在一起，你不会和姑姑分开。”
“那他…讨不讨厌星星？”
星星低下了头，小手不安地揪着恐龙T恤的下摆，声音闷闷的。
在外婆家的时候，舅妈跟舅舅吵架，就是因为他。
舅妈说：“凭什么我们要养别人的孩子？”
舅舅说：“那是我外甥，我姐的儿子。”
舅妈说：“他姓江又不姓陈，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
舅舅说：“哎呀，我姐和我姐夫都死了，不过，他姑姑每个月都给我妈寄一万块钱养他，他一个小崽子能花多少，最后不都是我们的嘛。”
他们以为他听不见。
可是他躲在门后面，全都听见了。
从那以后，他就尽量让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不占地方，不费粮食，不发出声音。
好像这样，就不会让大人们因为他而吵架了。
“星星，他不讨厌你。”江甜把星星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小脑袋上，声音有些发哑，“他今天还主动问姑姑，你在哪里，要先回来看你。”
星星在姑姑怀里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
“他不会因为星星，跟姑姑吵架吗？”
江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四岁。
才四岁的孩子。
不该问出这种话的。
可他偏偏就问了，肯定是因为他见过，也经历过。
“不会的。”江甜用力抱紧了他，“姑姑答应你，绝对不会。”
星星把小脸埋在姑姑的脖子里，闷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好奇。
“姑姑，那姑父他，是什么样子的？”
江甜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嗯…他个子很高很高，比咱家那个冰箱还要高，肩膀很宽，有点黑......”
“比爸爸还高吗？”
“比爸爸还高。”
“哇。”星星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赞叹。
“他在建筑工地上班，就是那种盖房子的地方，管着好多工人叔叔活。嗯，他脾气看着有点凶，但是他人很好，去年姑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是他帮的姑姑。”
“姑姑遇到，什么危险了？受伤了吗？”星星紧张地抓住江甜的手指。
“没有受伤，就是天黑了，有坏人跟着姑姑，然后他把坏人吓跑了。”江甜揉了揉星星的脑袋，“他还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姑姑打车。”
“今天早上，那个坏骂姑姑的时候，他还帮忙赶跑了那个坏。”
星星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姑父是好人。”
江甜笑了：“嗯，姑姑也觉得他是好人。”
星星又想了想，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大人般的郑重语气说：
“姑姑，你放心，星星会很懂事的。”
“我不会，乱碰姑父的东西，不会在家里蹦跶，吃饭也不会掉饭粒。”
他掰着小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嗯，还有，我，我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也，也不用姑父帮我洗澡。”
“我会叫他姑父，会说谢谢，和对不起。”
“星星最乖了，不会惹姑父生气的，嗯，我也不是，不是白眼狼。”
星星从小早慧，三岁半说话就很清晰了，不过毕竟还小，说完一大堆之后有点小累，小小的呼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小口。
江甜听着听着，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星星的小手背上。
“姑姑你，你怎么又哭了？”星星慌了，赶紧用袖子去擦姑姑的眼泪，急得不得了，“是，是星星说错话了吗？”
“没有，星星没有说错话。”江甜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姑姑是太开心了。”
她捧起星星的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星星你听好了，你是姑姑的宝贝，不管什么时候，姑姑都不会丢下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姑姑也要你。”
星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巴瘪了瘪，小下巴上那块肉抖了抖，但他忍住了没哭。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认真：
“嗯，姑姑也是，星星的宝贝。”
然后他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蹦下去，小短腿蹬蹬蹬跑回自己的卧室里，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东西，又蹬蹬蹬跑回来。
“姑姑，给。”
他摊开小手心。
一颗皱巴巴的大白兔糖，糖纸都有点粘在糖上。
江甜看的育儿书上，不能给小孩吃太多糖，星星最喜欢大白兔，她每天只敢给星星吃一颗。
“姑姑你乖，不要哭，今天结婚，要吃糖的。”
江甜看着手心里那颗热乎乎的糖，捂着嘴，哭得稀里哗啦。
星星急了，甩掉拖鞋，小短腿爬上沙发，一只手搂住江甜的脖子，另只手学着江甜哄他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江甜的肩膀，小嘴巴凑在她耳朵边：
“姑姑乖啊，不哭不哭，星星爱你。”
窗外，春末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沙发上的姑侄俩抱成一团。
一大一小，相依为命。
楼下停车场里，那个坐在黑色路虎里抽烟的男人，还在耐心地等着。
*
南城正午的阳光烈得有些晃眼，秦拓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胡思乱想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拓摸出手机一划拉，是【南城四少】的群消息。
这个群名是陆司珩那包改的，沈聿改了十次，他就第十一次改回来，最后大家都无视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