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媛走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林辰靠在沙发上，衬衫敞着，肩膀上贴着她留下的创可贴。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消毒水和洗发水的混合气息，还有沙发上两个人留下的体温。
他刚准备去冲个澡，阳台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赤脚踩在水泥矮墙上的声音，然后是纱帘被掀开的窸窣声。姜梨穿着酒红色睡袍从阳台走进来，睡袍的下摆还沾着矮墙上的雨水。她手里没拿酒杯，这是少数情况。
“她终于走了。”姜梨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黑色蕾丝内衣——苏清媛忘了穿走的。她用两手指把内衣拎起来，就着灯光看了一眼尺码，放回沙发上。“C杯。比我小一号。”
“你翻阳台就是为了来查这个？”
“不是。”姜梨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睡袍滑到膝盖以上，“我是来告诉你，温晚也醒了。她从猫眼里看见苏医生从你门口出去。现在正在楼下给自己倒酒，大概再有两分钟就会上来。”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用钥匙开锁的声音。温晚推门进来，还是那件黑色紧身针织裙，但外面披了件风衣，脚上踩着高跟鞋，手里端着两杯红酒。她把一杯塞进林辰手里，然后环顾客厅一圈。看见了沙发上的蕾丝内衣，看见了姜梨湿漉漉的睡袍下摆，看见了林辰肩膀上那个创可贴。
“苏医生走了？”她在林辰旁边坐下，挨得很近，黑色针织裙的裙摆蹭到他的膝盖，“我看着她从三楼下去的。她平时走路带风，今晚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姜梨说。
“当然。”温晚举起红酒杯，“我从猫眼里看了全程。她进去的时候是十二点零三分，出来的时候是一点零七分。一个小时零四分钟。”
“你计了时？”姜梨挑了挑眉。
“手机上的秒表。别问我为什么开秒表。”温晚喝了口酒，转头看林辰，“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四个现在像在交接班？姜梨下午，苏医生半夜，我凌晨——”
她的话被打断了。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怯生生的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许知意推开门，穿着一件圆领睡裙，外面套了件针织衫，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她看见屋里姜梨和温晚都在，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辰——他衬衫开着，肩膀上有创可贴，沙发上有女人内衣。
她的脸腾地红了，但没有退出去。她把蛋挞放在茶几上，然后拿了一个递给林辰。
“刚烤的。宝宝睡了，我睡不着。”她在林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刚才从阳台上看见苏姐从楼道出去。她没穿白大褂，只穿了手术服，头发是散的。”
“你们每个人都在盯着我的门。”林辰说。
“不是盯。”许知意认真地说，“是正好都醒着。”
“凌晨一点都醒着？”
“我失眠。”姜梨说。
“我喝酒。”温晚说。
“我烤蛋挞。”许知意说。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然后温晚站起来，把沙发上那件黑色蕾丝内衣拎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明天得还给她。这是新的，标签还在上面。”她指着内衣侧边还没剪掉的吊牌，“苏医生平时穿什么内衣我不知道，但这一看就是刚买的。她为了今晚，特意去买的。”
姜梨拿起内衣看了一眼标价，吹了声口哨：“不便宜。外科医生的眼光可以。”
“别说了。”许知意的脸红到了脖子，“她明天知道我们看见了会尴尬的。”
“她不会尴尬。”姜梨放下内衣，“她是外科医生。她在手术室被十几个护士围观做手术都不会尴尬。重要的是——”她转头看向林辰，“她得逞了。她成功在所有人之前把你睡了。”
林辰靠在沙发上，衬衫还敞着，肩膀上的牙印被创可贴盖了一半。
“你给她打几分？”姜梨问。
“什么打几分？”
“少装傻。苏医生的表现。她练了十年手术，手上稳。其他地方稳不稳？”
林辰还没回答，温晚凑过来，把红酒杯搁在他口，杯底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她咬你了没？”
“咬了。”
“我猜也是。她平时太压抑了，一旦放开了，肯定会咬人。”温晚用手指碰了碰那个创可贴，“下次我教你一个办法，让她咬不到。其实很简单——你先咬她。”
许知意终于听不下去了，站起来：“你们别说苏姐了。她喜欢林辰，先走一步是她的本事。我们应该——”她顿了顿，“祝她幸福。”
姜梨和温晚同时转头看她。
“许知意，”姜梨把她的名字念得很慢，“你真是太善良了。她抢先一步，你祝她幸福？你女儿的画里把你和林辰画在一起，你不想把它变成真的？”
许知意的脸又红了。她坐回沙发上，看向林辰。
“想。”她说，“但是我不急。你们都有工作，有事业，能帮到他。我一个人带孩子，只会添麻烦。所以我可以等。宝宝也愿意等——她说叔叔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个抱她去医院的人。她记得那天下雨。”
客厅里静了几秒。然后温晚站起来，把手中红酒杯放在茶几上。
“好吧。”她说，“今晚我不会再追问你和苏医生的事。但明天是周六。我们所有人都在家。我要开个派对——不是那种派对，就是一个说法。我们四个加上你，五个人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温晚看着他，桃花眼弯起来，但眼底没有笑：“谁先谁后，什么规矩，怎么相处。不能再让苏医生一个人躲在屋里倒数，然后半夜十二点拿钥匙开你的门。她有钥匙，我也有。许知意没有，但我会给她配一把。公平竞争，规则透明。你同不同意？”
姜梨站起来，抱着手臂：“我没意见。反正我的阳台门已经修好了，随时能翻。但温晚说得对，不能一直各搞各的，迟早要吵起来。我和你什么关系，你和苏医生什么关系，你和温晚、和许知意又是什么关系，一次说清楚。成年人，做事要有交代。”
许知意看看姜梨又看看温晚，点了点头：“我同意。宝宝周六下午去上舞蹈课，我有空。”
林辰看着她们三个，端起温晚塞给他的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行。”他说，“明天再说清楚。”
温晚和姜梨各自回屋。许知意最后一个走，她把蛋挞盘子留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黑色蕾丝内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来。
“我帮她收着。明天还给她的时候，我帮你们说几句好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我们怎么说。”她轻声加了一句，“苏姐开心就好。她很久没开心过了。”
然后她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