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沙河。
努力没有白费。或者说，运气没有完全抛弃我。
之前留了联系方式的那个杂货店老板，真的在第三天下午，打电话给我。
他说姓陈，想进一批饮料，差点资金，想试试那个贷款。约了周五下午来支行交资料。
我脚底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了一下，渗进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原来低头、弯腰、把自尊碾进尘土里，真的能换回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
周五上午，我收到了信用卡。
信用额度20000元。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边缘硌着掌心。
经历多了，人稳了。
我马上打开了信封，按照上面的激活方式，把信用卡激活了。
李梦瑶的手链，不再是压在心口的石头，而是一个可以实现的、具体的数字。两千一，在两万面前，显得……可以承受了。
慌。两万。不是我的钱。
是银行“借”给我的，要还的。我用未来的收入，抵押了现在的欲望和窘迫。
死要面子活受罪。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中午，我点开李梦瑶的QQ头像。
她的签名换成了“想要星星，想要月亮，想要一切闪闪发亮的美好”。
头像是她自己，在某个咖啡馆，托着腮，笑眼弯弯，颈间那条金项链的坠子，刚好落在锁骨凹陷处，闪着一点精心调整过角度的光。
我打字：“在吗？晚上有空吗？这几天跑外拓累瘫了，想犒劳下自己，吃顿好的，顺便逛逛。一起？”
她几乎秒回：“好呀！正好我也想逛街了~[可爱]去哪儿吃？”
“你定，想吃什么都行。”我发出这句话，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才按下去。
“那就天河城那家新开的茶餐厅吧，我同事说菠萝油超正！”
“嗯嗯！[爱心]”
对话结束。
下午，陈老板很守时，他把个人资料和营业执照等，交给我。我帮他复印了一份。
我让他先把那个“微小贷款申请表”填好。
这个贷款手续，就是简单。
轻轻松松半个小时，我们就把申请流程全部走完了。
“陈先生，我们会进行初审，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会到现场拍几张经营场所的照片，作为终审的资料。大约3天时间。”
“好！！谢谢林经理！”陈生很客气，握住我的手说。
陈先生为人老实，从申请表看没有负债，他才申请20万，我觉得应该很容易批下来。
无惊无险，等到了下班。
我和李梦瑶一起坐地铁去天河城。
她换了工衣，换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卷了新的弧度，妆容比上班时更精致，口红是娇艳的水红色。
“不错哦！这么快就有人申请贷款了。”
我闻到她身上比平时更浓郁的甜美花香。
“嗯，好运而已。”
“恭喜我，我今天也收到了两个意向电话。”
“恭喜！恭喜！”我说着客套话，手臂却因为她贴近的柔软身体而微微绷紧。
那家茶餐厅果然火爆，等位半小时。
我们并肩坐在等候区，她翻着菜单，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哪个招牌菜必点，哪个甜品拍照好看。
她说话时，手指会不经意地碰碰我的手臂，或者靠过来，发丝扫过我的肩膀。亲密，自然，带着热恋期女孩特有的娇憨和占有欲。
我笑着应和，心思却有一半飘在菜单边角的价格上。
一道菜七八十，一个甜品三四十。这顿“犒劳”，不会便宜。
吃饭时，她聊行里的八卦，谁和谁暧昧了，领导又发了什么奇葩指示。
她小口吃着菠萝油，嘴角沾了一点酥皮，我下意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就着我的手擦了擦，眼神像浸了蜜。
氛围很好。
暖黄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对面漂亮的、眼里只有我的女友。
饭后，我们顺着商场漫无目的地逛。
经过一家家灯火通明的店铺，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精致却昂贵的商品。李梦瑶的脚步，在经过那家金店时，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投向里面某个柜台。
然后，她收回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挽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轻快地说起另一家店的裙子好看。
走了几步，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停下，转头看向金店的方向，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撒娇：
“差点忘了，上周我妈还说，让我看看金价呢。”
她晃了晃我的胳膊，眼神清澈，带着单纯的询问，
“陪我进去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马上出来。”
我能说不吗？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
店里冷气很足，灯光璀璨。我们走到那个熟悉的柜台。
那条和项链同系列的手链，就躺在黑色丝绒上，细细的一，挂着个更小一点的爱心坠子，标价：2188元。
李梦瑶没有像上次那样惊呼。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流连，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喜欢，有克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的期待。
“和项链挺配的，是吧？”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征求我的认同。
她没有说“我想要”，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价签。
但她整个人，从眼神到姿态，都散发出一种无声的、确凿的信息：我喜欢它。而你喜欢我，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喜欢就试试。”我说了出来。
柜员取出那条细链。
李梦瑶伸出手腕，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柜员帮她戴上，小小的爱心垂在腕骨边，和她腕上一只细巧的时装表叠戴，竟出奇地和谐。
她把手腕举到灯光下，轻轻转动手腕，看着那一点金芒流动，嘴角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好看极了的弧度。
然后，她放下手，摸了摸那坠子，抬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好看吗？”
“好看。”我点头。是真的好看。金饰衬她。
“那就……”她咬着下唇，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转，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然后才带着点俏皮和试探，轻声问，“……买？”
没有催促，没有索取，只是一个温柔的、把决定权完全交给我的询问。但比任何直接的索要，都更有力量。
“买。”我没有犹豫，从口袋掏出崭新的、还没捂热的信用卡，递给柜员。“刷卡。”
我发现，刷信用卡真爽，没有用现金肉痛。
李梦瑶直接戴上了。
“哇，靓女，跟你真的很搭。”
李梦瑶只是淡淡一笑，笑得很甜。
走出金店，夜晚的凉风一吹。她更紧地靠过来，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我身上，声音又软又糯：
“林辰。你对我真好，我爱你。”
我搂着她的肩，没说话。一点儿小钱，换回这一句：值！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语气是单纯的好奇，眼神在商场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清澈无辜：“对了，怎么想到用信用卡呀？平时没见你怎么用。”
“哦，这个啊。最近银行和银联有活动，刷卡满额有点小礼品送，积分也能换东西。顺便嘛，也累积点信用记录，以后说不定有用。”
语气平淡，理由充分。
听不出任何窘迫，也听不出任何打肿脸充胖子的心虚。
仿佛用信用卡支付，只是一个精明的、都市人的寻常选择。
李梦瑶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甜了些。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脸颊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
心里那片因为刷卡而短暂空洞的地方，被她此刻的依恋和甜蜜填满。温暖，充实，甚至有那么一点虚荣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