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C市。
早上九点半，龙腾商场才开门一会儿。
六楼走廊里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都是工作人员。
童乐亲子餐厅在走廊拐角处，玻璃门上贴着彩色贴纸。
里面灯光偏暖，透过磨砂玻璃看不太清。
餐厅角落里，靠近后厨通道的位置，有一张双人小桌。
位置很偏，背对着餐厅大部分区域，前面有一方柱挡着，从门口看过来几乎注意不到。
陆瑾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件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脚上一双板鞋。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墨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这个位置，能看到餐厅入口，和亲子活动区。
陆瑾早上在酒店随便吃了点，就来了商场守株待兔。
他是童乐亲子餐厅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到餐厅时，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物料。
“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一个服务员迎上来。
“我等人，你们赵店长知道。”他压低声音，往角落里走。
服务员没再说什么，领着他落座。
此刻，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一直等到十点整。
餐厅开始营业，门口迎宾在接待参加亲子活动的家庭。
家长带着小孩子，陆陆续续地抵达。
来的家庭，比群里报名的数量少得多。
来了的家庭，签到，带着孩子去洗手，接着去活动区。
陆瑾仔细的看着进来的女性家长，一张一张脸扫过去。
十点十分。
没出现。
十点一刻。
没出现。
十点一刻。
还是没出现。
活动区里已经有五六组家庭。
小朋友们在揉面团，工作人员在旁边指导，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陆瑾的脸色沉下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赵店长的对话框。
陆瑾：她来了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
赵店长：陆总，还没到。带孩子会有不可控因素，有时候临时取消也是常有的。
陆瑾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浮现，沿着骨节一路延伸到手腕。
杯壁上的水珠被挤压，顺着杯壁往下滑，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她会不会不来了？
他压下念头，靠在椅背上，继续等。
已经等了三年多，不差这一会儿。
——
餐厅门口，电梯门开了。
张晚晚牵着安安走出来，脚步有点急。
“妈妈，我下次还要坐海星号。”
张晚晚拉着他的手，快步往餐厅走。
“我们迟到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了。
安安被她牵着跑了两步。
门口迎宾迎上来，“您好，是参加亲子厨房活动的吗？”
“对，我报了名的。”张晚晚说。
“好的，这边请。”
迎宾领着他们往活动区走。
活动区在餐厅里面，用矮围栏隔出一片区，地上铺着彩色的防滑垫。
几张矮桌排成一排，小朋友们戴着白色小围裙和厨师帽，小手在面团上揉来揉去。
有的认真揉，有的在偷偷往安安这边看。
“妈妈，我也要戴帽子。”
“好的，我们先去洗手。”
张晚晚牵着安安走到旁边的儿童洗手池。
洗手池是专门为小朋友设计的，高度只到安安的腰部。
安安自己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手液，搓揉了两下。
洗完，冲水，露出嫩的小手。
张晚晚拿纸巾给他擦水，带着他去了活动区。
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小围裙。
围裙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餐厅的卡通logo，系带很长。
她蹲下来，把围裙套过安安的头，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又拿起一顶小厨师帽，帽檐有弹力，她轻轻撑开，扣在安安头上。
张晚晚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此刻的安安十分可爱。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
“安安，看这里。”
安安正低头看自己的围裙，听到声音抬起头，嘴角带着笑。
咔嚓。
张晚晚拍了一张，看了看，又拍了一张。
“好了。”
安安领到了自己的小面团，白白的，软软的一团。
他按住面团，开始揉。
面团在他手里被压扁、拉扯、揉捏。
安安玩得很认真，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
——
角落里，陆瑾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牵着安安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宽松的白色T恤，米白色长裤，浅蓝色的帆布鞋。
头发随意的披散着，茂盛浓密。
三年多不见，她的样子好像没怎么变。
跟以前相比，没有了精致的妆容。
素颜却依旧很漂亮。
他看着她给那个小男孩系围裙，戴帽子。
看着她掏出手机拍照，笑着跟那个小男孩说话。
她的笑还是那样甜美。
陆瑾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腔里有一口气，堵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如果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陆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这里是公共场所。
他没兴趣让在场的人吃瓜，也不想上社会新闻。
不必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