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王天宇在百宝阁后院练了一套拳，收了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淬体期六层的修为越发稳固，丹田中的灵气浑厚了不少，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顺畅感。他能感觉到，距离七层已经不远了。
小石头端来早饭，一碗灵米粥、两个馒头和一碟酱菜。王天宇一边吃一边交代：“今天我去城南林掌柜那里，铺子里的生意你盯着。铁塔收货回来让他把东西分类放好，等我回来处理。”
“少爷，林掌柜那个人听说脾气古怪得很，您去了可别碰一鼻子灰。”小石头忧心忡忡地说。
王天宇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灌了一口灵米粥，含糊不清地说：“脾气古怪的人最好打交道，你把他的脾气摸透了，生意就成了一半。”
城南法器铺坐落在城南主街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门面不大，但透着一股老字号的沉稳气息。门前没有招摇的幌子，只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林记法器”四个字，笔力苍劲，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店。
王天宇推门进去，铺子里冷冷清清，柜台上摆着几件法器，品相一般，价格也一般。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正眯着眼打盹。
“林掌柜？”王天宇轻声唤了一句。
老者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在王天宇身上扫了一圈，又闭上了，嘴里含糊地挤出两个字：“打烊了。”
王天宇看了看门外的太阳，笑了。这位林掌柜果然名不虚传——脾气古怪到了极点，大白天打烊，连借口都懒得编。他也不恼，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那块青云宗客卿玉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林掌柜，在下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谈生意的。”
林掌柜的眼皮又抬了一下，这次没有立刻闭上。他的目光落在玉牌上，停留了两息，然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将紫砂壶放在桌上，用沙哑的嗓音说：“青云宗的客卿？王家的人？”
“在下王天宇，城西柳巷百宝阁的东家。”王天宇收回玉牌，笑容不卑不亢，“专收废丹、废料、破损法器，修好了再卖。听说林掌柜铺子里积压了不少卖不出去的残次品，在下想替林掌柜清一清库存，不知林掌柜有没有兴趣？”
林掌柜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打量王天宇的分量。片刻后，他忽然站起身来，转身朝后堂走去，丢下一句：“跟我来。”
王天宇跟着林掌柜穿过柜台后面的小门，走进一个院子。院子很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器残件——断剑、破盾、碎裂的甲片、变形的丹炉、烧焦的阵盘，林林总总不下数百件，像是一座小山。这些东西被随意地堆在院子里，经年累月地风吹雨打，锈迹斑斑，灵气全无。
“这些破烂，是我三十年的存货。”林掌柜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些是炼废了的，有些是用坏了的，有些是收了修不好砸手里的。你要是有本事把这些东西变成灵石，我跟你。要是没本事——”他回头看了王天宇一眼，目光犀利，“玉牌留下，人可以走了。”
王天宇没有急着答话，而是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把断剑。系统瞬间给出信息：凡品二级破损法器，修复所需能量8点。他又拿起一面破盾，凡品一级，修复所需能量3点。再拿起一块碎裂的甲片，凡品二级，修复所需能量5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掌柜说：“这些东西，我全要了。林掌柜开个价。”
林掌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有了光：“全要？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件？你吃得下？”
“林掌柜开价就是。”王天宇说得很平静。
林掌柜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伸出三手指：“三千块灵石，整个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搬走。少一块都不行。”
王天宇心中快速盘算。三百件左右的废品，均价十块灵石一件。修复之后每件至少能卖到二十块灵石以上，扣除修复成本和店铺开销，净利润在四千块灵石以上。这笔买卖做得过，但他手里现在只有不到两百块灵石，本拿不出三千。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讨价还价，而是笑着说：“林掌柜，三千块灵石不是小数目，在下手头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不如换个方式——这些东西我先拿走，卖出去之后利润分你四成。百宝阁那边眼下没有现钱，但王家的信誉在那摆着，林掌柜信得过王家，就信得过在下。”
林掌柜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法器残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王家的小辈，胆子不小。”林掌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空手套白狼套到我头上来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王天宇从怀里掏出那张与赵家签的契约副本，展开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凭这个。”
林掌柜低头看了一眼契约上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赵家的印章他认识，赵元朗的签名他也认识。赵家那么多产业，每月产生的废品数量他大概能估出来——王天宇如果真的跟赵家达成了这种分成，说明这个年轻人手里确实有过人的本事。
“赵元朗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他能跟你签这种契约，说明你手里有真东西。”林掌柜将契约推回给王天宇，背着手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我改主意了。这些废品不要你的灵石，也不要你的分成。我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王天宇心中警惕起来，面上不动声色：“林掌柜请讲。”
林掌柜转身走进后院角落的一间小屋，片刻后捧出一个三尺长的木匣。木匣是用铁木制成的，匣面上刻满了封印符文，边角处镶嵌着一圈灵石，用来维持符文的运转。他将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剑。
一把断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断口处呈锯齿状，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的。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被烧焦过的木头。但王天宇的手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系统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
“叮！检测到特殊可回收物品：法器残片（疑似玄品以上）。品阶：无法鉴定。修复所需能量：无法估算。警告：该物品蕴含狂暴灵力，修复难度极高，当前系统等级不足以处理。强行修复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王天宇的手离开剑身，那股寒意立刻消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掌柜，发现老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那把断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
“这把剑，是我儿子留下的。”林掌柜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哑，像是砂纸在摩擦，“二十年前，他是北域城最有前途的炼器师，玄品法器都能炼出来。后来他进苍莽山脉深处寻找一种稀有的炼器材料，一去不回。半个月后，我在山脉外围找到了这把断剑，在一棵被鲜血染红的大树上。”
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着断剑的剑身，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滑过。
“我修了二十年，用了无数种方法，找了几十个炼器师，没有一个能把它修好。你的百宝阁既然能修复废品，那就帮我把它修好。修好了，这院子里的所有废品白送你。修不好——”林掌柜盖上木匣的盖子，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天宇，“咱们的就免谈。”
王天宇沉默了片刻。系统已经明确告诉他，这把剑的修复难度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看到了林掌柜眼底深处那种只有失去至亲的人才会有的痛苦。
“林掌柜，这把剑我现在修不了。”他如实说道，没有任何遮掩。
林掌柜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但我能保证，三年之内，一定把它修好。”王天宇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到时候，我会把修复好的剑亲自送到林掌柜手上，分文不取。”
林掌柜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天宇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王家的小辈，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林掌柜伸出手，“这院子里的废品，你搬走吧。那把剑的事，三年之后再说。”
王天宇握住林掌柜的手，瘦而有力。他明白，这位老人不是相信他的能力，而是相信了他的态度。在修真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诚实是一种稀缺品质，稀缺到有时候比实力更能打动人。
午后，王天宇让铁塔雇了三辆牛车来城南法器铺拉货。林掌柜院子里的废品装了满满三车，小山一样堆在牛车上，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铁塔赶着车走在前面，王天宇跟在后面，林掌柜站在铺子门口，远远地看着车队离去，一言不发。
回到百宝阁，王天宇让小石头和铁塔一起把废品全部搬进后院，分门别类码放好。三百多件废品堆满了半个院子，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系统的提示音此起彼伏，他索性关了提示音，等晚上安静下来再慢慢处理。
傍晚时分，王天宇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的账目，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了进来。
来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缎袍子，留着三缕长髯，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王天宇抬头的一瞬间，心中微微一惊——来人是北域城最大的法器商，多宝阁的大东家，钱四海。
“王老板，久仰。”钱四海拱了拱手，目光在百宝阁内扫了一圈，将货架上的货物尽收眼底。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王天宇站起身来，拱手还礼，笑容坦然：“钱东家大驾光临，百宝阁蓬荜生辉。不知钱东家今来，是有什么指教？”
钱四海在铺子里踱了两步，拿起货架上一把清风剑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瓶培元丹嗅了嗅，放下。他转过身来，看着王天宇，脸上挂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王老板的铺子开了三天，北域城的废品价格涨了三成。”钱四海不紧不慢地说，“以前没人要的破烂，现在都成了抢手货。王老板好手段。”
王天宇心中了然。钱四海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谈规矩的。
“钱东家过奖了。”他笑了笑，“百宝阁小本生意，不过是替大家处理处理垃圾，不敢跟多宝阁这样的百年老店比。”
钱四海看着他，笑容不变，但目光比刚才锋利了几分：“王老板谦虚了。我钱四海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什么手段，一眼能看个七八分。你的百宝阁，做的不是废品生意，是做别人做不了的生意。这种生意，一个人吃不完，也吃不长久。”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放在柜台上。
“多宝阁每月产生的废品数量是赵家的三倍。我不跟你分成，也不收你的灵石。我只要一个条件——百宝阁修复出来的法器，多宝阁有优先购买权。”
王天宇低头看了一眼契约上的条款，心中快速权衡。优先购买权不是独家代理权，不影响他把货卖给其他人。多宝阁是北域城最大的法器销售渠道，跟他们等于打开了出货的大门。这笔买卖，不亏。
他提笔在契约上签了名字，盖上百宝阁的印章。
钱四海收起契约，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几分。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王老板，北域城虽小，水却不浅。有些人看不得别人赚钱，你好自为之。”说完，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暮色中。
王天宇站在门口，看着钱四海的背影消失在柳巷尽头，心中思绪万千。三天之内，他拿下了赵家、林家和多宝阁三家最大的废品来源。百宝阁的基，算是打下来了。
但钱四海最后那句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北域城的水，确实不浅。那些看不得他赚钱的人，迟早会动手。而他，必须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关上铺门，王天宇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闭上眼睛，查看系统面板。
宿主：王天宇
修为：淬体期六层（稳固）
系统等级：凡品二级
回收物品：29/100
修复能量：21点
商业版图任务进度：5/15
三百多件新收的废品还没有处理，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在百宝阁后院闭关，把所有废品全部回收修复。按他的估算，全部处理完之后，回收进度起码能冲到五十以上，修复能量也会有一个可观的增长。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淬体期六层到七层的瓶颈已经开始松动了。大量修复物品的过程中，系统反馈的灵气持续滋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这种修炼速度比单纯打坐运转功法快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王天宇忍不住笑起来。
别人修炼靠天赋，他修炼靠收破烂。
这事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整个修真界的大牙。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