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站在帅帐门口,来回踱步,靴底硬生生把草皮蹍成烂泥。
整整一个多时辰!
那骑兵总算回来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满脸为难。
“将军……许崇他……”
“说!”
“没有回信。”
王焕愣了两秒。
“什么叫没有回信?”
骑兵硬着头皮往下说。
“属下到了镇西军大营,亲兵说许崇已经就寝了,不便打扰。”
“属下等了半个时辰,那亲兵出来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然后就让属下回来了。”
王焕一巴掌拍在桌案,咬牙切齿。
“许老狗!”
“你个老不要脸的狗东西!”
“十万大军的主帅!圣旨催着去打仗!你他娘的搂着婊子睡觉?!”
副将咽了口口水,想打个圆场。
“将军,消消气……”
“消什么气,老子现在火气很大!”
王焕一脚踹翻桌案,茶壶茶碗摔了一地。
“老子在这儿进退两难,前面十万蛮骑围城!他许老狗呢?搂着小妾在帐篷里嘿咻!”
“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
“腰伤?他那腰怎么伤的?打仗打的?他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了!还不是在床上使太大劲闪的!”
“丢人!给整个大庸的武将丢人!”
王焕越骂越来劲,从许崇的腰骂到小妾,从小妾骂到祖宗,最后连许崇家养的狗都没放过。
足足骂了一刻钟。
嗓子冒烟了,气还没消。
副将趁他喘气的工夫,缩着脖子凑过去。
“将军,骂也骂了,咱接下来……怎么办?”
王焕灌了一大碗凉水,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手背一抹嘴。
“拿纸笔来!”
副将赶紧又铺纸研墨。
王焕提起笔,这回没写给许崇,他直接写给皇帝楚鸿。
“陛下,臣已率靖北军十万抵达北凉城外围,然蛮元拓跋烈率十万精骑先行围城,形势骤变。”
“臣请旨,恳请陛下催促镇西军许崇速速前来会合。”
“另,臣不得不据实上奏...许崇携姬妾随军,因其姬妾患病,竟令十万大军原地停驻不前!”
“行军迟缓,贻误战机,此等行径,臣以为……实属荒唐!”
最后一笔落下,王焕盖上将印,吹墨迹。
“来人!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长安!”
骑兵接过信,出帐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王焕站在帐门口,双手叉腰,冷笑连连。
“许老狗,跟老子玩装死是吧?”
“等陛下的刀架在你脖子上,我看你腰还疼不疼!”
……
卧龙谷。
夜深了,谷里安静得只听见虫鸣鸟叫。
楚野躺在那张床垫上,鹅绒被盖到下巴,睡得跟死猪差不多。
隔壁屋里,灵儿和小蝶也早就进了梦乡。
没人注意到,屋里的油灯,竟无声无息的被人点亮了。
“主公,新情报。”
那熟悉的女声,又贴着耳边响起。
楚野手一翻,本能摸出枕头底下的短刃。
“哪来的阿飘?!”
他猛的转头,影就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面无表情。
灯光打在她脸上,配上那一身黑衣,活脱脱一个勾魂使者。
楚野翻身下床,一只手指着影。
“你你你你...你特么天天玩午夜凶围!”
“老这么搞,迟早把本殿下给送走咯!”
他重新坐回床上。
“影,你听我说,本殿下过人、拆过弹、直升机上跳过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你每次都这样,本殿下真的会被你玩死的!”
“走大门能要你命吗?敲个门很费手吗?你学学人家屠苍的职业素养!”
影眨了眨眼,有些词她听不懂,但她听懂了屠苍。
“屠苍穿百斤重甲,走路声音大,不需要敲门,主公自然能听到。”
“属下没有声音。”
楚野张了张嘴。
好家伙,这理由他竟然没法反驳。
“行行行,你赢了。”
楚野摆了摆手,盘腿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
“说吧,什么情报。”
影抱拳开口。
“三条。”
“第一,蛮元拓跋烈率十万蛮骑抵达北凉城下,在城外叫骂半个时辰,城内守军无一人回应。”
“拓跋烈无计可施,已在北门和东门外扎营,围住两面城墙。”
楚野咧嘴乐了。
屠苍办事,那是真靠谱。
让你守,就是守。多一句废话都没有,连回骂都省了。
“第二,靖北军王焕率十万大军抵达北凉外围,发现蛮骑围城后,不敢前进,已原地扎营。”
“王焕修书催许崇会合,许崇未予回复。”
楚野挑了挑眉。
“哟呵?许崇那老小子还挺沉得住气?”
“第三,许崇仍在五十里外驻扎,搂着小妾歇息,全军未动。”
“据许崇帐内对话,他打算坐等三方交战,三败俱伤后,再出兵收割。”
楚野听完,一拍大腿。
“这老东西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都想当渔翁?那谁当鹬蚌啊?”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好奇的冒出一句。
“话说回来,你们的情报也太快了吧?许崇帐篷里说什么你们都知道?这怎么做到的?”
影顿了一下。
“影流暗卫八百人,已全部撒出去,覆盖三方军营及北凉城周边所有区域。”
“传讯方式……属于影流秘术。”
楚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吧,人家吃饭的家伙,不问也罢。
“行,你退下吧。”
影抱拳,嗖的一下,没了。
楚野在周围看了看,门没开过,窗户也没动。
她到底是从哪儿来、又从哪儿走的?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楚野坐在床上,瞌睡虫被影那一嗓子,全给吓跑了。
他盯着油灯的火苗,脑子开始转。
三方都在摆烂。
蛮子围城打不进去,只能瞪眼。
王焕不敢打,等许崇。
许崇不想打,等所有人互相消耗。
这样可不行啊!
虽说北凉城墙经过加高加固,屠苍能顶上几天,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不行,得给他们添把火。”
楚野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
“铁牛!”
对面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铁牛光着膀子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大斧。
“殿下!咋了?有人偷营?”
“放下你的破斧头,没人偷营。”
楚野勾了勾手指头。
“过来,本殿下有个活儿派给你。”
铁牛屁颠颠跑过来,蹲在门槛上。
“殿下您说!”
楚野蹲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铁牛听着听着,一双牛眼越睁越大。
“殿下!这……这也太缺德冒烟了吧?”
楚野翻了个白眼,拍了一下他脑袋。
“会不会说话!这叫兵不厌诈,高智商老六打法!懂不懂?”
“不懂。”
“不懂就对了,照做就行。”
楚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去吧,穿上衣服,天亮之前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