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萧瑟，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是在嘲笑某人的无能。
林风瘫坐在沙滩上，双手抱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葛优瘫”加“咸鱼翻身失败”的扭曲姿态。他的眼神空洞，望着漆黑的夜空，灵魂仿佛已经出窍，正在三十三层天外天流浪。
“凭什么啊……”
林风发出了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般的哀嚎。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人前显圣，就我特么是圣前显人？！”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难受。
想当年，他还是个穿着开裤的小屁孩时，每次在学校场上做广播体，他都会闭上眼睛，脑海中自动播放《铠甲勇士》的BGM。
“炎龙铠甲，合体！”
他在心里默念，想象着周围的空气扭曲，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手中的红领巾化作烈火剑。他想象着怪兽从教学楼顶跳下来，同学们尖叫逃窜，而他，林风，全校唯一的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帅气地甩出一个“烈焰刀”，将怪兽斩于马下。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
可现实呢？
现实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有变身铠甲勇士，反而变成了“铠甲勇士”脚下的怪兽——还是那种连被踩死都不配，只能被当成背景板的炮灰怪兽。
“人前显圣啊！那是多么帅气的词儿！”
林风抓着头发，在沙滩上痛苦地打起了滚。
“你看王大发，那个秃头胖子，平时猥琐得要死，一变身直接悬空，鼻毛化剑，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再看小张，那个死宅男，敲个键盘都能敲出残影，嘴里喊着‘Bug修复术’，多中二！多热血！”
“还有行政大姐，拿着扫帚就能上天，那画面虽然诡异，但也算是个修仙者吧？”
“那我呢？我是什么？我是那个在旁边喊‘加油’的啦啦队吗？还是那个负责给魔王递刀的奸细？”
林风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子里，发出沉闷的吼声：“太丢人了！圣前显人！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我人生的墓志铭！”
所谓“圣前显人”，就是别人都在装显圣的时候，只有他这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显摆在那里，衬托别人的神圣。
“我是不是全宇宙唯一的真牛马？”
林风绝望地想。
别的牛马还得活，他连活的机会都没有。魔族来了，他连当诱饵都被嫌弃太弱；修仙者来了，他连当弟子都被嫌弃灵全无。
“呜呜呜……”
林风戴上了传说中的“痛苦面具”，那表情扭曲得就像是刚吞了一斤柠檬，外加喝了十斤陈醋。他在沙滩上扭动着身体，像是一条脱水的带鱼，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宣泄内心的崩溃。
“我不活了！我要跳海！我要去喂鱼！鱼说不定还比我有灵气！”
就在林风准备真的爬起来冲向大海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个……林风，虽然我不想打扰你发疯，但是……你刚才把行政姐刚挖好的‘聚灵坑’给填平了。”
林风动作一僵。
他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李苗苗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树枝？看起来像是某种法器，又像是刚从路边折下来的枯枝。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了她脸上那副“我看你是个智障”的表情。
“苗苗啊……”林风尴尬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听我解释，我这是在……在测试沙滩的松软度。你知道的，物理修仙，地基很重要。”
“是吗？”李苗苗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风刚才打滚的那片区域，“那你测试出什么结果了？是不是测试出你的脸皮比这沙子还厚？”
林风：“……”
“还有，”李苗苗指了指林风的脸，“你这个表情，是在cosplay那个魔将吗？刚才它也是这么扭曲的。”
林风捂着脸，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碎成了渣渣，被海风吹得连渣都不剩。
“行了行了，别讽刺我了。”林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还有一堆报表没做，王大发那个秃头肯定会扣我工资的。”
“回去？”李苗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林风，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蓝星到处都是魔族，公司大楼都被炸了一半，你回去做什么？回去给魔族做报表吗？”
“那能怎么办？”林风摊开手，“总不能一直在这个荒岛上喝西北风吧？我还年轻，我还想谈恋爱，还想买房，还想……”
“想什么？”李苗苗打断了他，“想继续当你的社畜？想继续被王大发骂？想继续在那张破办公桌前浪费生命？”
林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是啊，他想念那个朝九晚五（其实是九九六）的生活，想念那个虽然破败但至少有WiFi的出租屋。可那个世界，真的还回得去吗？
“放心吧。”李苗苗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天道稳定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天道稳定处？”林风眼睛一亮，“听起来像是个很牛的部门！是专门来拯救世界的吗？”
“差不多吧。”李苗苗点了点头，“他们的职责就是处理这种位面崩塌、魔族入侵的烂摊子。听说这次来的是一位‘执法长老’，专门负责清理这些偷渡到蓝星的灵界流亡者……哦不，是清理这些魔族。”
“那我们呢？”林风指了指自己，“我们算不算流亡者？”
“王总监他们已经向天道稳定处报备了。”李苗苗解释道，“只要核实身份，证明我们没有恶意，就可以获得临时居住证。至于你……”
李苗苗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
“你作为蓝星土著，只要魔族被清理净，你自然就可以回去继续你的生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王总监说，鉴于你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可能会把你列为‘特殊观察对象’。”
“特殊观察对象？”林风心里一紧，“是要把我切片研究吗？”
“你想多了。”李苗苗翻了个白眼，“他只是觉得你的‘怨气’很有研究价值，想看看能不能开发成一种新型武器。比如……‘社畜的愤怒·改’，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劳而获的修仙者。”
林风：“……”
“行了，别发呆了。”李苗苗把手里的树枝扔给林风一，“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找点事做吧。王总监让你去帮忙，他说你的‘凡人之躯’虽然不能布阵，但可以当‘人肉桩子’。”
“人肉桩子？”
“是啊。”李苗苗指了指不远处的篝火旁，“行政姐正在布置‘五行困魔阵’，但是缺几个固定阵眼的‘桩子’。因为你的身体不聚灵，灵气流过你身体就像流过空气一样，不会产生扰，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风接过那树枝，看着远处正在忙活的同事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当个木桩子？”
“怎么？你不愿意？”李苗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可是物理修仙的第一步。王总监说了，站桩也是一种修行，叫‘不动如山’。”
“不动如山个屁！”林风忍不住吐槽，“我就是个活体路障！”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风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
“走吧。”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既然是物理修仙，那我就当个最硬的桩子！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五行困魔阵’，能不能困住一只蚊子！”
林风跟着李苗苗走向篝火旁。
只见王大发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嘴里念念有词。行政大姐则在一旁挥舞着扫帚，在地上画着各种奇怪的线条。小张正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疯狂敲代码，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3D建模图。
“林风！你终于来了！”
王大发看到林风，眼睛一亮，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快！站到那个位置去！”王大发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圆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放屁！你的任何生理活动都可能扰灵气的流动！”
林风看着那个圆圈，又看了看手里那破树枝。
“王总，我就这么站着？”
“对！这就是‘站桩’！”王大发严肃地说道，“你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座山！你要与大地融为一体！”
“那我要是尿急怎么办？”
“憋着！”
“……”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个圆圈。
“行吧，不就是当桩子吗？我当年军训站军姿的时候，连动都没动过！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林风将树枝在地上，双手自然下垂，双腿分开，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广播体预备姿势。
“林风，你的姿势不对。”李苗苗在一旁纠正道，“你要放松，不要这么僵硬。你是桩子，不是僵尸。”
“我这是‘不动如山’！”林风硬邦邦地说道，“王总说了，要像山一样！”
“……随你吧。”李苗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帮行政大姐了。
林风站在圆圈里，看着周围的同事们忙碌的身影。
王大发正在用鼻毛剑切割灵石，行政大姐正在用订书机固定阵旗，小张正在用键盘敲击出灵力波纹。
大家都在努力。
哪怕是那个平时最猥琐的王大发，此刻也展现出了作为修仙者的专注与认真。
林风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抱怨有些幼稚了。
虽然他只是个凡人，虽然他只是个“人肉桩子”，但至少，他还在这里。
他还活着。
他还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哪怕是当个路障。
“好吧。”林风看着夜空，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天道崩塌，那我就做个最坚固的补丁吧。”
“虽然这个补丁……有点大。”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海面上的一声低吼。
“吼——！”
那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魔在苏醒。
林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树枝。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李苗苗，又看了一眼正在施法的王大发。
“喂，王总！”林风突然喊道，“如果我这个桩子立了功，能不能给我算加班费？”
王大发头也不回地骂道：“算！算你大爷！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你祭阵！”
“好嘞！”林风咧嘴一笑，“那我就当个最贵的桩子！”
月光下，林风的身影虽然显得有些滑稽，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
他就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
虽然只是一颗凡人做的钉子。
但，那也是钉子啊！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