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我给公司拉的单子比所有人加起来还多。出差半年回来，公司把我踢出了群，三百多人投票开除我，老板掏三千块让我滚蛋。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一份三千五百万的合同，甲方只认我一个人。我没哭没闹，拎着箱子去了对面那家公司。当天晚上，老板就堵到了我楼下。"程舟，你开个条件。"我看着他，笑了。
……
出差半年回来，公司门口的招牌没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了三楼，办公室大门紧锁，透过玻璃往里面看，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剩。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群，消息还没打完，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愣了两秒，拨通了孙敏的电话。
孙敏是三个月前新调来的销售经理，我在外面跑业务，跟她没打过几次交道。
"孙经理，公司搬哪去了？我怎么被踢出群了？"
"程舟？"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回忆这个名字，"你已经被公司辞退了，不知道吗？"
"辞退？"
"你连续六个月没有到公司打卡，按照考勤管理制度，属于，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我是在外面跑业务，不需要打卡……"
"以前不需要，现在需要。我来之后改了规定，群里通知过。"
"群都把我踢了，我上哪看通知？"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总之流程已经走完了，你可以去人事办交接。"
电话挂了。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想笑。
跑了半年的业务，胃差点喝穿了，拎回来一份三千五百万的合同，结果公司没了，人也被开了。
这单子，找谁签？
我没有多耗时间，直接给老板秦远东拨了过去。
恒达建材是秦远东一手创办的，六年前我加入的时候，公司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五个人挤在一间民房里办公。
六年时间，从五个人做到三百多人，从民房搬进写字楼。
这中间有多少单子是我一杯一杯酒喝回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电话接通了。
"秦总，公司搬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有，谁批准把我开除的？"
"程舟啊，"秦远东的语气很平，"这个事情是孙经理那边做的决定，销售部归她管，她有这个权限。"
"她来了三个月，我了六年，她一句话就把我开了？"
"公司要规范化管理嘛，不能搞特殊化。你半年不来打卡，别人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加班，人家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去年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绩是我一个人扛的，他们应该想想这个。"
"程舟，我知道你付出了不少，公司也没亏待你，这几年提成加起来也有不少了吧。"
秦远东顿了一下。
"公司要往前走，不能什么事情都指着你一个人。这样，我个人出三千块钱补偿你，算是老朋友的情分了。"
"三千？"
"你别嫌少。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你在外面到底活还是摸鱼，谁能说得清？公司每月给你发两千五底薪，六年下来将近二十万，你真较真，这笔钱公司还得跟你算呢。"
我没说话。
二十万底薪？我自己垫出去的差旅费、招待费都不止这个数，到现在一分钱没报过。
"行，我认了。"
"你不认也没办法。程舟，咱们好聚好散，你这尊大佛，我们小庙供不起了。"
秦远东说完这句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轻松，像是处理完了一件小事。
电话断了。
我坐在三楼走廊的地上，后背靠着墙，行李箱倒在旁边。
六年。
第一笔三万块的小单子，是我蹲在工地上跟人家聊了一下午才拿下来的。
去年那笔八百万的大单，我陪客户从下午五点喝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吐了一上午的血丝。
现在他告诉我，三千块，好聚好散。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孙敏。
我按下接听。
"程舟，我劝你别到处打电话告状了。"
孙敏的语气比刚才还硬。
"你以为找秦总就有用？开除你这件事，是全公司投票通过的。"
"投票？"
"你不信？你看看这个。"
手机振了一下，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公司群里的投票。投票标题写着："关于辞退程舟的决议"。
三百一十二人参与投票。
赞成：三百一十二票。
反对：零票。
弃权：零票。
发起人显示的名字是：秦远东。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百一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
"看到了吧？"孙敏的语气得意了几分，"大家的态度很清楚，都觉得你拿着高工资在外面混子，他们在公司累死累活。"
"群众的想法就是这样，你一个人翻不了天。"
"还有，你也不要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行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憋一个大消息。
"万成地产那边的合同，秦总已经直接跟对方接上头了，过两天就签约。不需要你了。"
万成地产？
那是我花了半年时间才啃下来的单子。
从最开始对方理都不理，到后来我在他们公司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月，给他们采购部的人打了上百个电话，请了无数次饭，喝了不知道多少顿酒。
最后是万成地产的采购负责人钱宏伟亲口跟我说："程舟，这单子我就认你了。"
可是现在孙敏说，秦远东绕过了我，直接和万成联系上了？
"孙经理，你确定万成那边点头了？"
"那当然，秦总亲自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单子？你以为你很重要？"
她冷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没动，想了几分钟。
然后给钱宏伟发了一条消息。
"钱总，万成地产的供应合同，你们那边是不是已经跟恒达直接对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钱宏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舟，你那边怎么回事？有个姓秦的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跟我谈，我没搭理他。"
"他是我之前公司的老板。"
"之前？你不在那家公司了？"
"被开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们脑子有病吧？"
钱宏伟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理解。
"不管了，程舟，我跟你说，这个合同我只跟你签。你在哪家公司我跟哪家公司，你不在任何公司，我就等你找好地方。三千五百万的合同，一分钱不少，合同我都准备好了。"
我攥着手机，嗓子有点发紧。
六年里，被客户放鸽子，被同行抢单，被人灌酒灌到吐，这些我都经历过。
但半年没回来，被自己公司全票开除，还是头一回。
好在钱宏伟这句话，让我知道自己这半年没白拼。
"钱总，给我两天时间，我找好方就跟你联系。"
"好。"钱宏伟说，"两天，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车去了正泰建材。
正泰建材的老板叫韩东，是恒达在这个城市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家公司做的业务几乎完全重叠，客户群体也高度重合。
恒达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产品比正泰好，而是因为我手里的客户比他们多。
正泰的办公室在城东工业园，规模跟恒达差不多。我报了名字之后，前台把我带进了韩东的办公室。
韩东四十出头，留着寸头，看到我进来，第一反应是警惕。
"程舟？恒达的人来我这做什么？"
"我不是恒达的人了。"
我把手机上的辞退通知递给他看。
韩东接过去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我。
"被开除了？"
"全公司投票通过的。"
韩东的表情变了。
不是同情，是兴奋。
"程舟，恒达不要你，我要。年薪六十万，外加五险一金，你明天就来上班。"
我摇头。
"韩总，上班就算了。我有一笔三千五百万的合同，万成地产的，甲方只认我。我需要一个供货方来。"
韩东的手停在半空。
"三千五百……万？"
"分成模式，你供货，我拉单，按比例分。"
韩东看了我将近十秒钟。
然后他急匆匆地拉开抽屉，找出一份空白合同。
"比例你说。"
我报了一个数字。
韩东连犹豫都没有。
合同签完，他把笔放下，搓了搓手。
"程舟，你今天来找我，是我这辈子接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没笑。
从韩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脑子里嗡嗡的。
但有一件事我想得很清楚。
恒达建材用六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这种公司没有核心技术，全靠销售养活。
我就是那个销售。
他们把我踢了，就等于自己拔了自己的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