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副本开启
林夜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残墙边坐了多久。
风还在吹。
火还在烧。
远处偶尔能听见兵器相撞和人临死时压抑不住的惨叫，证明这片地方并没有因为他刚刚死一头怪物就突然安全下来。可偏偏这一小块碎墙后头，短暂地安静了。
也正因为安静，他才终于有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想一遍。
博物馆里的秦剑，地面亮起的残缺圆纹，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还有现在自己脚下这片绝不属于现代的残破边关。
他不敢说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可至少，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做梦。
也不是单纯幻觉。
他是真的被拖进了一个和秦剑、和那座长城、和梦里那团火有关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夜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像是在回应他一样，脑海里那道冰冷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副域开启。”
“坐标：秦。”
“当前目标：存活至天明。”
声音断断续续，却比前两次都清楚。
林夜整个人猛地一僵。
副域？
秦？
存活至天明？
这几句东西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存活至天明”这五个字，本不像什么提示，更像一句冷冰冰的通知——你已经进来了，剩下的自己想办法活。
林夜喉间发紧，下意识朝四周望去。
眼前的一切仍旧残破得惊人。
长城、烽火、断砖、尸体、血腥味，还有更远处不断起伏的黑暗，全都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能靠嘴上骂两句就回去的地方。
“如果我活不到天明呢？”他忍不住低声问。
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只负责给出最冰冷的一截信息，剩下的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林夜口闷得厉害，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着问题不放的时候。因为就在他起身的同时，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城墙上。
紧接着，风里再次混进了怪物压低后的嘶吼。
林夜脸色一变。
那东西不止一头。
之前扑向他的那只，大概只是最先撞到他眼前的一个。而在这片残破边关里，真正麻烦的显然远不止这一只。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头怪物的尸体，咬了咬牙，把先前那截断戟重新捡了起来。
戟不重，却很硌手。
木柄上全是裂口和掉的血。林夜握住它时，掌心那道金痕又轻轻热了一下，像在提醒他——别把这东西丢了。
林夜苦笑一声。
现在他哪还顾得上嫌弃。
这是他眼下唯一像样的家伙。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具压在碎砖堆旁的尸体忽然动了动。
林夜头皮一炸，差点以为又是什么怪物装死，连断戟都抬起来了。可下一秒，那尸体底下竟传出一道极低、极哑的人声。
“……还活着的？”
林夜一怔，连忙上前。
原来那不是死人，而是个还没断气的秦军士卒。那人半边身子都被压在塌下来的木梁下，脸上满是血灰，口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把甲都劈开。刚才若不是他忽然出声，林夜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个活人。
“你别动。”林夜下意识想去搬木梁。
“没用……”那士卒喘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血出来，“东段……破了……别管我，往墙上……去……”
林夜手一顿：“这里到底——”
“夜里……别让它们进门……”
士卒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却已经有些涣散，“活到天亮……就还有命……”
说完这句，他像再撑不住，抓着林夜的手猛地一松，头一歪，彻底没了气。
林夜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副域提示要他活到天明。
临死的秦军也说活到天亮才有命。
这就说明，这一晚的危险并不是随便来的。
这地方有规则。
或者说，它至少有一个最残酷、也最现实的要求——
先活过这一夜。
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把那名死去士卒腰间还算完整的短刀也抽了出来，别到自己身后。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朝更高处的墙道跑去。
不管这里到底算什么地方，既然要活到天明，那他就不能继续窝在这堆残墙后头等死。
他得先弄明白，这一夜到底会发生什么。
风从高处更猛地灌下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夜沿着断裂的城道往前跑，途中又看见两具被撕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和一段被撞塌了半边的墙。火光忽明忽暗，把地上的血照得一片乌红。更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秦军的喝令声，只是已经被黑暗里的嘶吼压得很碎。
林夜一路跑到一处稍高的烽台边，终于得以看清整片战场的一角。
只这一眼，他后背便一层层发冷。
城外黑暗里，果然不止一头怪物。
那是一片正在往墙边涌的影。
有的伏地疾跑，有的正顺着外侧墙体往上爬，还有更远一些的巨大轮廓半藏在黑雾后方，只露出几双隐约发红的眼。它们不像普通攻城，更像一群认准了要把这道墙啃穿的东西。
而墙上的秦军，人数已经不多了。
有人在死守火位，有人在缺口边持戟死战，还有人不停往墙下扔滚木和石块。可很明显，他们撑得极其艰难。
林夜站在风里，手心一点点发紧。
到这一刻，他终于再没有任何侥幸。
这里不是随便把他拽进来看一眼就算完的地方。
这地方，是要他活命的。
而眼下唯一的活法，就是撑过这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