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并排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把围观的人往两边推,动作不算粗暴,但不容置疑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路。
席域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此时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的表情很冷,与之前那种冷淡疏离的冷不同,此时的表情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着怒意的冷冽。
他走到温以宁面前,蹲下来。
温以宁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在发抖。
她的小腿在流血,血已经淌到了脚踝,在白色的平底鞋上面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以宁。”
头顶传来一道并不陌生的男声。
温以宁抬头看去,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那道深邃视线,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骤然一滞。
“席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以宁更加懵了,不知道眼前的人对她来说,到底是活阎王还是救世主。
“席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域没回答,盯了她两秒钟,然后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温以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手指攥得很紧。
“没事了。”席域说。
声音不高,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席域把她抱紧了一些,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扭打的赵鸣远和花衬衫男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送去看守所。”
保镖应了一声,两个人冲上去,一人一个,把赵鸣远和花衬衫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鸣远的脸上全是血,鼻子歪了,嘴唇也破了,还在挣扎着喊:“你们谁啊,凭什么抓我。”
花衬衫男人倒是识趣,被拎起来之后就没再动了,因为他认出来了穿黑衬衫的男人。
席域抱着温以宁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对林助理吩咐了一句。
“拍了视频的人,一个一个找到,全部删掉,传出去一张,你们都不用了。”
林助理点头:“明白。”
围观的人群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席域抱着温以宁大步走出酒吧,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气和酒吧里的烟酒味。
温以宁在男人怀里僵硬得不敢动,她能闻到他的衬衫上有冷杉的味道,很清冷,很好闻,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
或许是为了缓解腿上传来的疼痛,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尖泛白。
席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颤抖个不停,鼻尖红红的,嘴唇咬得失了血色。
“很痛?”他问。
温以宁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
硬是没吭声喊疼。
“还挺有能耐。”
席域扯了下唇角,又收紧了手臂,把她抱进车里。
后座的车门关上,把外面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温以宁离开男人的怀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席域坐进来,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句:“去万辰柳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在席家开了十几年的车,头一回见少爷送人回家。
更何况是女人。
不过,后座的女人看起来有点面熟,这会儿靠在座椅上,头发散了,白色裤腿上全是血,狼狈得不像话。
“少爷,需要我叫何医生吗?”
温以宁听到这话,赶忙摇手,“我没关系……”
没等她说完,席域冷漠无情地打断,嗓音冷淡:“不需要麻烦何医生,这点伤一会儿就结疤了,死不了人。”
温以宁:“……”
司机哪敢继续说,只能心里默默心疼一下这个女孩子。
席大少爷天生就性子冷,不会怜香惜玉,真是委屈这姑娘了。
司机:“好的,少爷。”
司机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里开了空调,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席域从车载冰箱里摸出一小瓶碘伏和棉签,放在两人中间的座椅上。
俊脸依旧冷,“自己处理。”
温以宁听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的伤口。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裤子被割破的地方边缘洇着暗红色的血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拿起碘伏和棉签,弯下腰去够小腿上的伤口。
姿势别扭得很。
腰弯得太低会压到伤口,弯得不够又够不着。
她也没好意思把腿抬到座椅上来。
席域偏头看了她一眼。
“温以宁,你是不是属猪?”
温以宁愣了一下:“我属小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席域轻呵一声:“我没见过比猪笨的小羊。”
温以宁思考了两秒钟,反应过来这人在骂自己。
“……”忍!
她缓缓闭上双眼,然后微笑,决定不理他,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
她刚把棉签凑近伤口,手中的碘伏和棉签就被一只大手抢走了。
“你……我,我自己来。”
“老实待着。”
席域把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膝盖上,卷起裤腿,棉签蘸了碘伏,直接按了上去。
力道不轻。
温以宁瞬间疼得整个人绷直了身体,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出声。
席域像是故意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棉签在伤口上擦过去,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伤口最疼的地方。
温以宁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个……存心来报复她的吧。
她深呼吸,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车窗外的夜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橙色的线。
很好看。
她盯着那些光晕,试图忽略小腿上传来的刺痛。
席域换了一棉签,又按上去了。
这次更重。
温以宁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软的嗓音:“……哼。”
声音很小,小到车载音响如果开着,绝对会被盖过去。
但车里没有放音乐,空调的风声压得极低,那一声轻哼显得格外的响亮。
席域的手顿了一下。
呼吸节奏变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眼扫了一眼戴着痛苦面具的女人,棉签悬在伤口上方不到一秒钟,然后又继续擦了下去。
这次,他的动作明显轻了。
可嘴上依旧没饶人。
“我不喜欢娇滴滴的女人,”席域没抬头,声音低沉,“不过那个花衬衫男人应该会喜欢。”
温以宁听完愣住,偏头看他,满脸问号。
“什么花衬衫男人?”
席域没回答,只是用棉签摁了一下伤口。
她立刻疼得咬紧后牙,记忆一下就变得清晰了很多。
“啊……酒吧那个,我不认识他呀……”
“不认识?”席域冷声反问,“你再好好想想。”
他头也没抬,继续用碘伏消毒,用钳子取出藏在伤口深处的玻璃碎片。
“我真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喜欢我啊……席总,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席域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意思就是,”他把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垃圾袋里,换了一新的,语气跟交代工作事项一样,“我和那个男人不一样,跟我撒娇没用,疼你就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