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被如此对待,苏心斋始终没有离开那张龙椅半步。
“就凭你花钱雇来的那些三流江湖货色,也配拦我?”
苏心斋的声音劈开夜色,一身道袍被宫灯映得发亮,手中的剑尖直指蔡妃,语气里带着多年未曾展露的锋芒,“证据已然落实,从今起,你休想再翻动这江山半寸。”
蔡妃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回来又能怎样?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挡得住我多少刀!”
“再加上我呢?”
一道粗粝浑厚的嗓音从宫门外炸开,震得灯笼上的流苏都在抖。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如星子般铺满整片夜色,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越越近。
有人扯着嗓子喊:“快!护驾!”
“禁军到了!”
“是夏阳将军!”
叛变的侍卫们脸上那股狠劲瞬间碎裂,有人连连后退,长刀都握不稳了,嘴唇哆嗦着念叨:“完了……禁军不是被调走了吗?”
“不是说全都引去西苑了吗?”
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叶问天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天下第一的掌教真人苏心斋,另一个就是禁军统领夏阳。
这二人是这腐烂朝堂上最后两柱子。
蔡妃的脸彻底失了血色,胭脂都盖不住底下的惨白。
她猛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个正撕碎割地诏书的少年皇帝,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刃。
她一咬牙,纤弱的身影倏地拔地而起,宫裙翻飞,像一道白虹直扑叶问天。
“给本宫挡住他们——皇帝交给我!”
叶问天后背一阵恶寒,脑子里只炸出两个字:完了。”草!”
他张口就是一声粗骂,脚下已经往苏心斋那边横移,嗓子扯到最大:“来人!救驾!给老子把这疯婆娘弄死!”
一边跑一边骂,粗鄙到不堪入耳,却硬生生透出一股无赖般的狠劲,完全没有半分 ** 该有的样子。
苏心斋愣了。
刚冲进殿门的夏阳也愣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今天的陛下,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但这恍惚仅仅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
刀光已经炸开,整座宫殿瞬间被喊声淹没。
噗嗤——血溅上房梁。
一名叛军捂着断臂惨叫倒地,脖子上的血口像裂开的石榴,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
苏心斋的影子穿梭在刀光之间,她的剑太快,快到没人看得清她是何时出鞘何时收鞘,只看见血雾在空气中一朵接一朵绽开,惨叫和断刃声此起彼伏。”妖妃,你已无路可逃,现在束手还来得及留你全尸。”
与此同时,夏阳已经率着禁军从西侧门涌入,刀锋所过之处,叛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蔡妃那张先前还妖艳动人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嘴唇扯出一丝狞笑,声音尖利得像是碎瓷片划过地面:“你休想。”
“本宫还没有输!”
她嘶吼出声的同一瞬,身上那件华丽的宫袍骤然崩裂,布帛撕裂声刺耳,满头青丝在气浪中狂乱飞舞。
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长剑,剑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光,径直朝叶问天的口扎去。
“妖妃,你敢!”
数道怒吼几乎同时炸开。
夏阳浑身浴血,目眦欲裂。
苏心斋面色骤变,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手中长剑斜刺而来,要截住那一击。
但蔡妃那双含泪的美眸里突然掠过一抹得逞的亮光。
剑势毫无征兆地一转,锋刃调了个方向,直取苏心斋口。
“苏姑娘当心!”
夏阳的吼声里带着惊惧。
谁都没想到这女人狡诈到这种地步。
按说以苏心斋的身手,要躲开这一剑本不费力。
可她冲得太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剑尖已携着风声刺到前。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口,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动老子的人,当朕不存在吗?!”
砰。
一只青花瓷瓶凭空飞出,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结结实实砸在蔡妃后脑勺上。
那力道半点没留情面,瓷片碎裂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轰隆一声,蔡妃整个人被砸趴在地,额头磕在石板地面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她惨叫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力。
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苏心斋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呆滞的神情,她怔怔地看着叶问天——这个平里胆小如鼠、遇到点事就想往桌子底下钻的男人。
叶问天砸完花瓶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全身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宫变这种事,换谁碰上了不吓得腿软?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喊了出来:“拿下!都特么愣着什么?动手啊!”
那群还处于震惊中的侍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扑上前去。
蔡妃额头上的血迹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她从地上撑起身子,下意识想逃,可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
苏心斋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刀刃,一字一顿地说:“你跑不掉了。”
“你——”
蔡妃咬紧了牙关,眼底全是怒火。
这时夏阳已经退了最后几个顽抗的叛军,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陛下,叛军已全部拿下,请陛下发落!”
他生得人高马大,面容说不上英俊,却透着一股堂堂正气。
叶问天扫了一眼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胃里翻涌了一下,强忍住那股恶心,学着古人的腔调说:“平身吧。
爱卿救驾有功,朕会重赏。”
夏阳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什么时候用过这么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
蔡妃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四周那些被制伏的手下,鲜血在石板上蔓延成暗色的水洼,她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乱。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锁定在叶问天身上——这个曾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的男人。
她猛地跪直了身子,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那几滴泪珠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
“陛下!”
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臣妾刚才只是跟您闹着玩的啊,您怎么还当真了?”
“您可是臣妾的丈夫,臣妾怎么敢害您?求您快让她松开臣妾,臣妾好害怕。”
殿内烛火摇曳,蔡妃瘫坐在地,泪珠沿着脸颊滚落。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腕,指尖轻抚脚踝,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妾身疼得厉害,您能看看吗?”
她抬起头,眼中水雾弥漫,刻意让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臂。
那姿态妩媚至极,对任何男子都够致命。
夏阳脸色一白,急声道:“陛下,别信她!”
苏心斋手指已按住剑柄,冷眸盯着蔡妃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这女人又在玩把戏,叶问天向来吃这套,上一回也是如此。
蔡妃见叶问天站在原地不动,又挤出几滴泪:“陛下忘了么?您说过要护妾身一辈子的。
妾身只是闹着玩,您扶妾身起来,今夜什么都依您。”
她扭动腰肢,裙摆下的脚踝在烛光下泛着莹白。
苏心斋眼中怒火烧起,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蔡妃口:“ ** ,我先斩了你!”
剑锋近,蔡妃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她躲不开,身体僵在原地。
“停下!”
叶问天的声音炸开,像一记闷雷滚过殿宇。
苏心斋的剑尖停在蔡妃前半寸处。
她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抖。
夏阳闭上眼,心往下沉——又来了,陛下又要被那女人套住。
蔡妃额头沁出汗珠,缓过气后朝苏心斋勾起嘴角:“看见没?陛下舍不得动我。”
苏心斋的手在颤,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陛下,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脚步声响起。
叶问天走到蔡妃面前,伸手拨开苏心斋的剑。
蔡妃心中窃喜,脸上却做出委屈模样,伸出双臂:“陛下,抱妾身起来可好?”
夏阳低下头,不忍再看。
突然,叶问天脸色一沉,吼道:“我抱你娘!”
手掌甩出,啪的一声脆响。
蔡妃整个人歪倒在地,烛火被掌风扫灭,大殿陷入黑暗。
朱钗坠地的声响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滚入角落的阴影里。
那个身着凤纹锦袍的女人半边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指尖印痕浮现在苍白的面皮上,像一朵快速绽放的诡异红花。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固成实体,压得人腔发紧。
苏心斋捏着剑柄的五指僵在原处,指尖的凉意沿着掌纹蔓延到腕骨。
身侧传来粗重的吸气声,夏阳半跪的膝盖还没来得及落地,目光却已钉在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禁军们握着长戟的手纷纷定住,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还在演戏?”
那道声音穿透寂静,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方才你笑得有多肆意,待会儿我便让你哭得多彻底。”
女人的眼泪说掉就掉,水珠顺着肿胀的嘴角滑下:“陛下,我只是与您玩笑啊……”
她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枯叶,可眼眶深处却有一丝精光在闪烁。
龙袍下的脚尖转了个方向,叶问天连眼皮都没抬:“押进死牢,昼夜轮守。”
泪水戛然而止。
女人脸上的柔弱如同被刀刃削去的蜡皮,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轮廓。
她的声线骤然压低,带着一种黏腻的威胁:“你若动我,父亲那里如何交代?”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脆响。
“老子坐拥江山,还需向谁低头?”
袖口甩动的风声还未消散,叶问天的声音已经砸落在空旷的大殿中。
苏心斋与夏阳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彼此眼中都是一片惊涛骇浪。
这人——真是那个缩在金殿里瑟瑟发抖的天子?
“聋了?拖下去!”
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中跳动,像流淌的熔岩。
禁军们这才如梦初醒,脚步声杂乱地涌上来,铁甲摩擦的嘎吱声混着女人的尖叫。
她被拽着头发拖过门槛,钗环散落一地,珠串在砖缝间蹦跳。
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而扭曲:“叶问天——你会后悔的!你会回来跪着求我!”
最后一缕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大殿沉入死寂。
烛火将人影拉长又压扁,在墙壁上扭曲成各种形状。
叶问天站在原地,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