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3章
第二天一早,王胖子派人来叫陈亦安。
来人是个瘦小的少年,比陈亦安还矮半个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褂。他说他叫小石头,是王胖子让他来带路的。
"王哥说——带你去'铁皮屋'。"
"铁皮屋?"
"联盟的议事堂。"小石头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像一只在碎石路上跑惯了的野猫,"平时不开门。只有来新人的时候才开。"
陈亦安跟着小石头穿过矿区。白天的矿区和夜晚完全不同——矿工们推着独轮车在矿洞口进进出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空气里飘着矿石粉末,呛得人嗓子发痒。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矿工在用铁镐敲灵矿。
铁皮屋在矿区东边,靠近废弃矿场。说是"屋",其实就是一间用废弃矿车铁皮搭起来的大棚子。铁皮上锈迹斑斑,但棚子很大——能坐下四五十人。
陈亦安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王胖子坐在最里面的一张铁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净的青色长袍——虽然布料粗糙,但至少没有油渍。李青阳、周婉、孙铁坐在他左边。老铁坐在他右边,那把没有剑鞘的铁剑横在膝盖上。
其他人陈亦安不认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很硬。不是凶狠的硬,是"在雷州活了很多年"的硬。
"坐。"王胖子指了指铁桌对面的一张铁凳。
陈亦安坐下。苏晴站在他身后——她坚持要来。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
"陈亦安——从今天起,你是散修联盟的'外聘预测师'。不是正式成员——是者。联盟给你提供信息、地图、人手。你给联盟提供雷暴预测。每周更新一次安全区地图。每次更新——联盟付你五块灵碎。"
他顿了顿。
"但联盟有联盟的规矩。你既然是者——就得懂规矩。"
王胖子伸出一手指。
"第一条——不卖青云宗。你的预测、你的数据、你的方法——不能给青云宗。这是底线。"
第二手指。
"第二条——不探母体碎片。我知道你对母体碎片感兴趣。但联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母体碎片。原因很简单——母体碎片醒了之后,方圆两百步内没有任何活物能活着出来。联盟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想再死第四个。"
第三手指。
"第三条——不碰联盟内斗。联盟内部有分歧——这很正常。但你是外人。外人不能参与联盟内部的事。如果有人拉你站队——拒绝。如果有人你站队——告诉我。"
陈亦安点了点头。"三条规矩——记住了。"
"还有一条。"王胖子的表情变得严肃,"第四条——如果你背叛联盟,老铁会来找你。"
老铁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膝盖上的铁剑翻了个面。剑刃在灵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陈亦安看着老铁的眼睛。"我不会背叛。"
"最好不会。"王胖子的表情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油腻腻的笑脸,"好了——规矩讲完了。接下来——带你认识认识联盟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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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带着陈亦安在铁皮屋里走了一圈。
散修联盟在雷州矿区有两百人——但核心成员只有三十多个。这三十多个人分成三股势力。
第一股——王胖子的"商会派"。以王胖子为首,成员大多是和四海商联有联系的散修。他们做的是"中间商"生意——从矿区收灵矿,转手卖给澜州商人。赚差价。王胖子自己就是靠这个起家的——他在澜州商会有人脉,能把雷州的灵矿卖到澜州去,价格比本地高一倍。
"商会派"的人最多——三十个核心里占了十五个。他们有钱,有渠道,有澜州的关系网。但他们不擅长打架。
第二股——老铁的"武斗派"。以老铁为首,成员都是能打的散修。真灵、伪灵都有,境界从开灵到铸脉不等。他们做的是"保镖"生意——保护商队穿过雷暴区、护送重要物资、帮矿主摆平矿工暴动。
"武斗派"的人不多——三十个核心里只有八个。但他们最能打。老铁自己是开灵境巅峰,差一步铸脉。他手下有两个铸脉境的散修——在雷州矿区,铸脉境已经算高手了。
第三股——周婉的"拾荒派"。以周婉为首,成员大多是空灵和伪灵的底层散修。他们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在废弃矿渣里捡灵碎、在雷暴区边缘拾荒、帮矿工跑腿送信。
"拾荒派"的人最多但最穷——三十个核心里占了七个,外围还有一百多个底层散修。他们没有钱,没有武力,没有澜州的人脉。但他们人数最多——而且最抱团。
陈亦安听完王胖子的介绍,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张组织架构图。
三股势力——不是平等的。是"金字塔"结构。
最上层——商会派。掌握经济命脉。有钱就能买到一切——武器、信息、人脉、甚至青云宗的保护。
中间层——武斗派。掌握武力。能打就能保护商路、镇压矿工、威慑对手。但他们没有钱——他们的收入依赖商会派的雇佣。
最底层——拾荒派。掌握人力。人多就能更多的活、收集更多的信息、覆盖更大的区域。但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武力——他们依赖商会派的收购渠道和武斗派的保护。
三股势力互相依赖——但也互相制衡。
商会派有钱但不敢得罪武斗派——因为商路需要武斗派保护。武斗派能打但不敢得罪商会派——因为收入靠商会派雇佣。拾荒派人多但不敢得罪前两派——因为他们既需要商会派的收购渠道,也需要武斗派的保护。
一个典型的"三角制衡"结构。
但陈亦安注意到一个细节——王胖子在介绍周婉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轻蔑。不是明显的轻蔑——是那种"我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是捡垃圾的"的优越感。
而周婉在听王胖子介绍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陈亦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组织行为学里有一条铁律:当一个组织内部存在明显的阶层分化时,最底层的群体要么选择"服从"——接受自己的地位,换取生存保障;要么选择"反抗"——推翻现有秩序,重新分配资源。
拾荒派现在选择的是"服从"。但服从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两个条件:第一,他们的基本生存需求是否被满足;第二,他们是否相信自己有上升通道。
如果两个条件都满足——服从会持续。如果有一个不满足——服从会动摇。如果两个都不满足——反抗只是时间问题。
陈亦安看了看周婉。又看了看王胖子。
他在心里给散修联盟打了个分数——组织稳定性:六十分。及格,但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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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完联盟里的人,陈亦安没有急着走。
他让王胖子帮他找了几样东西——一块薄铁皮、一铜丝、一小块磁石、几铁钉。
王胖子问他做什么。
"预警器。"陈亦安说,"能提前预警雷暴的东西。"
他把薄铁皮剪成一个小圆盘,用铁钉在圆盘边缘钻了四个小孔。然后把铜丝绕成线圈,固定在圆盘上。磁石嵌在线圈中间——用一细铜丝悬挂着,可以自由摆动。
原理很简单——雷暴来临之前,空气中的电离程度会急剧升高。电离程度升高——静电场强度增大。静电场强度增大——磁石会受到微弱的电磁力,开始摆动。磁石摆动——碰到线圈——形成闭合回路——发出"叮"的一声。
一个最原始的静电预警器。成本——两块灵碎。铁皮是废弃矿车上的,不要钱。铜丝是王胖子从澜州商会拿的边角料,不要钱。磁石是矿区常见的磁铁矿,不要钱。唯一需要花钱的是灵碎——用来给线圈提供微弱的初始电流。
陈亦安做好第一个预警器,拿到铁皮屋外面测试。
他把预警器放在地上,等了一炷香。
远处雷暴区的闪电开始变密——空气里的发麻感越来越强。预警器上的磁石开始微微颤动。颤动越来越剧烈——然后"叮"的一声,磁石撞上了线圈。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第一道闪电劈在矿区边缘。
预警时间——大约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拾荒队从雷暴区边缘跑回安全区了。
陈亦安回到铁皮屋,把预警器放在王胖子的铁桌上。
"这个东西——能提前预警雷暴。预警时间大约五分钟。成本两块灵碎。我卖十块灵碎一个。"
王胖子拿起预警器,翻来覆去地看。
"五分钟——够什么?"
"够跑两百步。"陈亦安说,"拾荒队在雷暴区边缘拾荒——离安全区最多一百步。五分钟——够跑两个来回了。"
王胖子想了想。"你打算卖给谁?"
"拾荒队。"陈亦安说,"拾荒队最需要这个东西。他们在雷暴区边缘活——雷暴突然加剧的时候,跑都来不及。有了预警器——能提前五分钟知道雷暴要来。五分钟——能救命。"
"十块灵碎——拾荒队买不起。"
"买得起。"陈亦安说,"拾荒队一天能捡多少灵碎?"
王胖子看了看周婉。
周婉说:"运气好——一天能捡七八块。运气不好——三四块。"
"那就对了。"陈亦安说,"十块灵碎——两天的收入。两天的收入换一条命——贵吗?"
周婉盯着预警器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亦安。
"你卖给我。我先买五个。"
"五个——五十块灵碎。"
"我知道。"周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铁桌上。布袋很旧,但鼓鼓囊囊的。她解开袋口——里面全是灵碎。大大小小,有完整的,有碎成两半的。加起来——大概六十多块。
"这是我攒了半年的。"周婉说,"本来想攒够一百块——买一张去澜州的传送符。但现在——先买预警器。"
陈亦安看着那一袋灵碎。六十多块灵碎——在雷州矿区,这是一笔巨款。一个拾荒者攒半年才能攒到的巨款。
他没有全收。只拿了五十块。
"五个预警器——明天给你。"
周婉点了点头。她把剩下的灵碎收回怀里,动作很慢——像在数每一块灵碎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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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陈亦安做了三十个预警器。
材料不够——王胖子帮他找。铜丝用完了——用铁丝代替。磁石不够——去废弃矿场捡。铁皮不够——拆废弃矿车的车门。
三十个预警器——成本六十块灵碎。卖出去二十五个——收入两百五十块灵碎。净赚一百九十块灵碎。
换算成灵钰——大约零点六灵钰。
加上之前攒的——陈亦安手里现在有将近零点八灵钰。
离造枪需要的十七灵钰——还差很远。但至少——他有了第一笔"研发经费"。
更重要的是——预警器让他在拾荒队里建立起了信任。
以前拾荒队看他的眼神——是"那个会算雷的怪人"。现在拾荒队看他的眼神——是"那个能救命的人"。
两种眼神——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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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期限到了。
陈亦安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远处青云宗的方向。
该去回复刘长老了。
苏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
"你真的要提客卿?"
"提。"
"如果青云宗不答应呢?"
"那就谈。"陈亦安说,"谈判的本质——不是让对方接受你的条件。是让对方知道——不接受你的条件,代价更大。"
他摸了摸怀里——枪还没造出来。但他已经有了比枪更重要的东西——信息、盟友、和一张正在铺开的网。
苏晴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后是铅灰色的雷云,身前是青云宗的方向。
"走吧。"陈亦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