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院,贾张氏正攥着钱,美滋滋要出去买肉。
一瞅见苏晨,笑脸啪一下没了。
“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在我跟前晃悠?你信不信我……”
“小心点,风大闪舌头。”
苏晨挺“好心”
地提醒了一句。
至少他自己觉得是好心,不是威胁。
贾张氏想起昨晚那事,心里一哆嗦。
“我今天还得给我大孙子买肉,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大孙子?
苏晨嘴角一扯,心里冷笑:她叫你大孙子还差不多。
屋里,原本趴在窗户边上偷看的棒梗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床上,满头冷汗直冒。
苏晨回到家,棒梗瞅见他跟老鼠见猫似的,浑身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晨也懒得搭理这小子,自己回屋收拾收拾就去上班了。
上午在厂里忙活了一气,时间过得倒也快。
到饭点,苏晨端着饭盒跟着人流往食堂走,半道上组长叫住了他。
“苏晨,我瞅你最近活儿得挺利索,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的真本事到底到几级了?”
苏晨一听这话,心里琢磨开了。
厂里评职称都得熬年头,确实有那手底下功夫比嘴上职称高出一截的人。
组长八成也知道自己属于这类,可这么问是想嘛?
“明年要是考 ** 钳工,我觉着能过。
组长,您问这个啥?”
苏晨心里犯嘀咕。
组长哈哈一乐,拍了拍他肩膀:“得,那没你啥事儿了。
我跟你透个底,听说明天厂里大领导要搞个技术 ** 武,三十岁以下的都能报名。
谁手艺最硬,就奖谁一张自行车票。”
“不过你这水平嘛……”
组长话没说死,但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等我把车骑回来,让你摸摸过过瘾。”
“自行车票?”
苏晨一愣。
轧钢厂一年到头也发不出几张这玩意儿,大领导竟然舍得拿出来当彩头?
“他不怕老师傅们闹意见?”
要知道,手艺这东西,讲究的是年头和火候。
可三十岁这道坎一划,直接把厂里那帮四级以上的老师傅全拦在门外了。
不过组长也就知道这么些 ** 消息,再深的门道也问不出来。
到了食堂,苏晨远远瞅见易中海拉着贾东旭在墙角嘀咕。
从贾东旭那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儿看,八成也说的这个事儿。
比技术这活儿,其实不复杂。
图纸一摆,尺寸一报,谁能在自己那摊活儿里做到又快又精,谁就是头一名。
所以甭管是焊工、钳工还是锻工,都能掺和进来比划比划。
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一个月拿九十八块现大洋,心里一直盘算着找个人养老。
他瞧中了贾东旭,这不,一听到风声,立马就来给他支招了。
贾东旭虽然眼馋奖品,可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知道硬比本没戏。
易中海压低嗓音:“这事儿简单。
你们钳工考试的我心里有数,下午你抽个空来找我,我给你开个小灶,专门练练手。”
贾东旭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一大爷,这……这不太合适吧?”
易中海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邻里邻居的,有这好事儿我当然先紧着你。
你心里记着我这点好就行。”
“您放心,您这份情我全记在心里了。”
贾东旭笑得嘴都合不拢。
俩人一转头,正好看见苏晨也在打饭。
易中海暗暗叹了口气。
要是当初选的是这小子给自己养老,哪还用得着费这心思,随便点拨两下就成了。
现在想跟苏晨缓和关系,人家也未必买账。
不过好在有贾东旭兜底,也不算全盘皆输。
人嘛,骨子里都爱八卦。
厂里虽然没正式张榜通知,可明天要 ** 武的事儿,差不多已经传遍了。
“咱们厂这规矩定得就离谱!凭啥只让三十岁以下的小年轻上?咱们这些老把式的技术就不值钱了?那自行车票,也该有我们一份!”
二大爷刘海中是个六级锻工,在车间说话向来有分量,这会儿坐在食堂椅子上,嗓门大得整个窗口都听得见。
可这回,旁边没一个人接他的话茬。
车间里压没人搭理这茬。
刘海中心里直摇头,果然还是当官说话才有分量。
中午那事儿一闹腾,下午大伙儿活就跟打了 ** 似的,好几个小组长看见这架势,自己也跟着来劲,乐得不行。
这股精神头自然传到了上头领导耳朵里。
领导也觉得自己这安排挺到位。
贾东旭抽空溜去易中海那边学活儿。
毕竟是八级钳工亲自下场带人,旁边的人都不敢吭声,只敢私下嘀咕几句。
八级师傅带了这么些年,教出来的还是个一级工,贾东旭这资质差得也是没谁了,偏偏易中海就吃他这一套。
苏晨对明天的比赛压没太放心上。
自行车票确实诱人,但也不至于让他激动得睡不着觉。
再说厂里高手多着呢,光他知道的,三十岁以下的四级技工就有三个。
他那两下子真不一定得过人家。
了一阵活儿,苏晨去边上歇口气,扫了一圈发现车间少了个老师傅。
是他们这儿唯一的一个六级钳工,年纪比刘海中都大,这辈子估计也就到这程度了。
“组长,孙师傅人呢?”
苏晨灌了口水问。
“不清楚,今儿没露面,也没请假。”
组长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苏晨有点纳闷:“是不是病了?家里人怎么说?”
组长这一解释他才明白,孙师傅压就没家,老婆年轻时候就跑了,之后一直单着。
苏晨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问清楚孙师傅住哪儿,打算下班去瞅一眼。
眼前突然多出一块钱。
“去看老孙的时候,给我捎点水果。”
这个年头好是好,但也苦得要命。
街上倒不是说天天有人横着,可隔一两个月路边躺个死人也算不上稀奇事,乡下就更别提了。
物资实在太缺。
越是这样,苏晨越是念着袁老的恩情,那才是真正撑起全国人民肚子的脊梁,往后要是有机会碰上他,非得当面道声谢不可。
到了地方,苏晨愣住了。
路边不远的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厂里的工服。
“别这么邪门吧。”
苏晨倒不怕死人,只是不愿意瞧见自个儿认识的人落到这副光景。
走上前看了看。
还真是孙师傅。
扫了眼他手里的酒瓶和脑袋边上的石头。
估摸着是夜里喝多了没站稳,一头栽下去磕到石头上了。
深吸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人,真是太难了。
苏晨先去买了张草席给人盖上,又跑去找了这片的公安,领着人来勘查情况。
跟他猜的差不离。
确认 ** 跟苏晨没关系,公安拿着本子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轧钢厂的工友,今天看他没来上班,顺道过来瞧瞧。”
苏晨照实说。
公安点点头:“你的情况我们会核实,最近天黑别乱跑,京城那边来了伙盗墓的,手狠得很,已经出了好几条人命了,自己当心。”
苏晨应了一声。
“回头我们会开死亡证明送去厂里。”
公安问完就走了。
收尸这活儿他们不管,也管不了,最多拉去乱葬岗埋了,还得是没人认领的情况下才办。
折腾到这会儿天都黑了,看着孙师傅躺在那路边,苏晨心里头涩涩的。
“孙师傅,亏得今儿来的是我,换个人,您怕是要一直在路边躺着咯。”
苏晨往地上一坐,一只手按在孙师傅脑袋那块地方,嘴里开始念叨《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这是道门专门用来送亡人的 ** 。
其实茅山那套超度法子他也熟,但得配上符纸,太折腾。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他一张口,身上就浮出一层淡黄光。
那是功德。
苏晨正用自己的能耐给孙师傅送最后一程。
四周的虫子草叶全没了动静,整片地好像就剩他在念经。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人反驳的劲。
** 念完,简单的超度就算结了。
手指一掐诀,右脚往地上一跺,轰隆一声响,地面直接裂开条缝。
他把那卷 ** 塞进去。
地面又慢慢合拢,找了块石头,拿手指刻上字。
“孙师傅之墓”
。
坟头简陋是简陋,可比丢在乱葬岗当野鬼强太多。
“起码有个地方待着,不用四处飘。”
组长让带的东西没用上,苏晨直接摆在墓碑前,就当上供了。
刚转身要走,地面忽然冒出跟他身上一样的黄光,朝着他飘过来。
那些功德钻进他眉心,化成精神力的一部分,还顺带塞进来一堆记忆。
全是孙师傅这辈子的事。
惩恶扬善。
这是苏晨一贯的规矩,也是他往上爬的门路。
这次帮孙师傅收尸,一半是可怜这人,一半是想攒点好事。
结果回报比他想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