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大街上,乔曼曼挎着她那个小破布袋儿沿着街边溜达。
一路打听下来,听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房子不是谁想租就能租的。
好一点的房子大多归单位分配,普通人想要租房子也得有熟人介绍,还需要街道开的证明。
没有京市户口,又没有工作单位,基本租不到正常房子。
乔曼曼轻叹了一口气,走了一上午腿脚都酸了。她一屁股坐在街边一棵老槐树底下。垂着小脑袋,看着脚上那双破布鞋,还好这种布鞋走起路来最透气了,不然小脚捂得滂臭,想想心情该更坏了。
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槐树下围着两三个人,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传到这边来,说得内容不由得让乔曼曼抬起头。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拉着一个老大爷热情的推销着什么东西。
“大爷,您别看这东西不起眼,这可是正经的山里药材。”
男人一边说着,还拉开肩上挎着的布兜子,捏出一小撮给那大爷看。“您看这草药多好呀,买回家泡水喝,清热护胃,还能补气。”
乔曼曼微眯双眼,那几撮草颜色发暗,叶片卷曲,打眼儿一看像是某种常见的山野药材,搭配上他那略显专业的介绍词,还真能以假乱真。
“你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大爷问。
“那当然了,我家里就是这个的。就在咱京市房山那一片儿,咱城里人讲究养生,这东西可比西药温和。”
这话倒说的没错,但那所谓的草药有大问题。
眼见着那老大爷半信半疑的把那包草药接过来,乔曼曼闭了闭眼,看不下去了。
谭家政本是去老战友家里下棋,可下到一半,老战友接了个电话,撇下他跑了。
人嘛去了?说去孙子家看曾孙了。
这给他憋屈的,心里是又羡慕又生气。
羡慕人家有白白胖胖的曾孙哄,气得是自家孙子三十岁了还不找对象,单身三十年,也不知他咋想的。
寻思溜达着回疗养院,权当散散步,顺便消解烦闷的情绪,不成想半路被个年轻人缠住。
刚才这年轻人说得天花乱坠,他本来就不信,只是碍着对方一直黏着不走,才不耐烦的随手接过来。
还没等细看,手里一轻,那包草药忽然被人拿走了。
“你说这草药能清火、护胃、补气是吧?”
谭家政微微一怔,只见身侧多了个小黑丫头,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脑门上贴着个纱布,梗着脑袋看着那年轻人。
那包草药被她举在那年轻人面前,恨不得怼到他脸上。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堆起笑容,”那当然,这可是山里挖的,你看这叶子,这须,正儿八经山里采的。”
谭家政没有出声,慢慢把手背到身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黑丫头。
乔曼曼翻开袋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捻了几片叶子,搓捻了两下就轻轻笑出声。
“大哥,这叶子长得倒像是黄岑,可黄岑是苦寒的药,清火不假——
但是你闻闻,它一点苦味儿也没有!”
乔曼曼继续扒拉着袋子,“你说能护胃是吧?那得有甘草吧!甘草是甜的,可这味淡得跟草一样!别说甜了,连土腥味都没有!”
“还有!现在是夏天,黄芪都没黄,还没到采摘的时候呢!你搁哪来的?你别跟我找借口说是去年的,去年没晒的药材你也敢拿出来卖?这都了!一股哈喇味儿!”
“这肯定是当年的呀…这山里的东西嘛,肯定是长什么样儿的都有,不过功效都是一样的……”
围观的几个人低声议论了几句,皱着眉看着那袋草。
谭家政从头到尾没说话,背着手看着乔曼曼,眼底带着些兴趣。
那年轻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去夺袋子,被乔曼曼侧身躲过。
“这里头这几玩意儿,看着像党参,可党参补气,闻着有股淡淡的清甜和土腥味,这个呢?”
她把袋子往众人跟前一举,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句句有理。“巴巴的,就跟草似的——因为它本来就是草!丁点儿药用价值都没有!”
她话音落下,有人忍不住抻长脖子看。
“这不骗人嘛……”
“是啊,这年头骗子真多呀。”
年轻男人彻底挂不住脸了,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夺过那包草药,“你个臭外地的,你懂什么?!”
看乔曼曼的眼神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随手把布兜一甩,转身就走,脚步那叫一个快。
呵,气急败坏了这是。
“你——!”
乔曼曼瞪着眼睛就要去追,就听差点被骗的那个老大爷突然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学过医?”
乔曼曼顿住脚步,眼睛却紧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朝着谭家政点点头。
“我学过一点……
大爷,我先不跟您说了哈,那个男的是个骗子,我得给他抓到派出所去!”
还不等说完,她就迈开脚步,倒腾着小腿追了上去。
谭家政:哎?
这小丫头火急火燎的…
他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人多了,揭穿骗子的人不稀奇,但揭穿完迫不及待就要给人扭送到派出所的还真不多见。
老爷子觉得挺新鲜,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那年轻男人已经走出去一段,刚喘了口气,就听见后方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给我站住!”
他回头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我去!这么一慌,街边卖糖葫芦的自行车差点被他撞翻了。
乔曼曼跑得满头大汗,偏那骗子腿长,她这么跑也没赶上人走得快。
那骗子拐来拐去,像是挺熟悉这片地界,乔曼曼真急了。
要是普通草也就算了,可里面掺着些外形相似的毒草,普通人很难辨别,一旦误食后果不小。
这要让哪个老大爷老大娘被骗了,吃出事可就不好了。
眼见着街那边走过来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巡逻员,乔曼曼眼睛一亮。
“同志!抓住那个戴眼镜背个包的大背头!他是骗子!”
乔曼曼嗓音清亮,喊得声也大,描述的更是精准。那两个巡逻员听到了,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正要往胡同里闪,被巡逻员伸手拦住。“站一下!”
年轻男人脚下绊了一下,勉强站稳了,一脸心虚,“怎么了,同志?”
年纪大点的那个巡逻员指着他肩上的包,“包里装的什么?”
胡同口一下子围上来不少人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