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霁月一愣。
显然没想到她竟会答应得这般爽快。
她看着女儿,有些惊讶。
“阿梧?”
奚梧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我答应了,”她道,“母后也要说话算数,同意我回去。”
凌霁月看着她。
看了半晌。
那张小脸上,带着笑。
最后,她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好,”她道,“母后答应了,准你提前回去。”
奚梧笑了起来。
“多谢母后。”
确定了要回去,凌霁月与奚呈便开始交代她回去路上的安排。
什么时间出发,走哪条路,在何处歇脚,遇事该如何应对。
一条一条,交代得仔细。
最后,奚呈将带过来的十名暗卫,分了一半给奚梧。
“这五个人跟着你回去,”他道,“一路护着你。”
奚梧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她急道,“太子哥哥你——”
奚呈摆了摆手,打断她。
“你一个人回去,多带些人手,我和母后才放心。”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奚梧看着兄长。
心中满是感动。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即便相隔两地,他也总是记挂她,为她送来她喜欢的一切。
她垂下头,低声道。
“谢谢太子哥哥。”
奚呈揉了揉她的头。
“跟皇兄客气什么?”他笑着道,“路上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些。遇到事别慌,多听护卫的。”
奚梧点头。
“嗯,我会的。”
凌霁月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眼中满是欣慰。
阿梧虽然骄纵了些,但心地是好的。
“好了,”她道,“既然定了,就早些回去准备吧。你舅舅那边明去辞个行。”
奚梧点头。
“好。”
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奚梧坐在窗边。
看着院中的景色。
想着方才的决定。
离开这里。
离开他,嫁给别人。
这样就好。
他不会有恨,不会有痛。
一切,都会和上一世不一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钗。
那支水碧色的发钗,还好好地在发髻上。
她没有摘下来。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支发钗,和她的衣裳很搭。
他说,很好看。
她抿了抿唇。
伸手,想把它摘下来。
可手停在半空,却怎么也不肯动。
最后,她放下手。
算了。
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以后再也不见了。
————
凌渊从怡王府离开后,整个人有些沉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方才在茶楼里的画面。
她忽然要走。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能感觉到。
她对他,忽然疏离了许多。
这让他心头有些失落。
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回府。
就在此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泽从街角的一条巷子里一闪而过。
凌渊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那处角落。
苏泽方才的神色……
有些不对。
那种偷偷摸摸、四下张望的样子,不像是他平里的作风。
苏泽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何曾这般鬼祟过?
他沉默片刻。
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巷子里已经没有了苏泽的身影。
他跃上墙头,四处看了看。
最后,在一处角落的小院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苏泽站在院门口,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凌渊蹙了蹙眉。
这处院子偏僻得很,苏泽来这里做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
最后,闪身靠近了那处小院。
小院里,苏泽刚踏进院门,院内的房间门便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屋里走出来。
杨轻絮。
凌渊有些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杨轻絮见到苏泽,迎了上去。
“轻絮?”苏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回事?不是刚送你回去吗?怎么又叫我出来?还选这么偏僻的地方?”
杨轻絮却没有立即说话。
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苏泽身体一僵。
虽然他们已有婚约,但每次出来都恪守男女大防,还不曾如此亲近过。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轻絮?”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杨轻絮抱着他,靠在他怀里。
“阿泽,”她轻声道,声音柔柔的,“抱抱我好不好?”
苏泽犹豫了片刻。
才伸出手,轻轻拥住她。
“轻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关切地问,“有什么难处你和我说,我帮你。”
杨轻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说。
她也不能说。
这几,她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才能保住如今的一切。
她是杨家嫡女,身份高贵。
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如今的一切,本就是她应得的。
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可就在前几,她无意中听到母亲与嬷嬷的对话。
原来——
她不是母亲的女儿。
她的母亲,是已经死去多年的林姨娘。
而她的庶妹,才是母亲的女儿。
当年,是林姨娘将自己和庶妹调换,才让她成了母亲的女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不是真的。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可看着母亲那憎恨的眼神,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显得那么无力。
母亲恨她。
恨她占了本该属于她亲生女儿的位置。
恨她享受了这么多年嫡女该有的一切。
然而,还不等她消化这件事,就听到母亲说——
要将她的一切,都还给庶妹。
包括她的婚事。
因着她和苏泽的婚约,才让母亲暂时按兵不动,一直没动自己。
母亲在等。
等自己与苏泽成婚那天。
将自己换下来,让她的庶妹代替她嫁过去。
多么可笑啊。
之前,她还在为母亲为自己打理嫁妆而羞涩喜悦。
同时也感念母亲的辛苦,所有的一切都亲力亲为。
原来——
这份辛苦,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她的庶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院子的。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起来。
她浑浑噩噩地消沉了几。
直到今,收到苏泽邀她出来的信笺,她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
她强打起精神,收拾妥当后应了约。
可今与他相处,心境却截然不同。
从前与他相处,他对自己的好,好像显得微不足道。
因为她生来便是众星捧月,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可如今再看,她才看到他的真挚与美好。
他待她温柔体贴。
见她今心情不佳,会想办法哄她开心。
她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对她好。
可他越好,她就忍不住恐慌。
他若是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庶出,还会不会对自己好?
若是今的人,是庶妹,他是不是也会如此?
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直到与他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不甘。
心头,没由来地涌起愤恨的情绪。
凭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她不甘心。
不甘心成为母亲憎恨的对象。
不甘心将婚事拱手相让。
她盯着镜中脸色有些扭曲的自己。
不。
她不愿意。
这些本就属于她。
凭什么要被人夺走?
她在镜前坐了许久。
然后,她借口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将身边的丫鬟都挥退。
偷偷跑了出来。
来到这处偏僻的小院。
让人给苏泽送了信。
约他在这里见面。
属于她的东西,她便自己争。
她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苏泽怀里。
等着药效的发作。
是的,她来之前,已经在自己身上涂了催情的香。
母亲想要庶妹替代她,她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她了解苏泽。
只要他碰了自己,他就一定会对自己负责。
就算庶妹顶替自己嫁过去,新婚夜也只会被苏泽送回来。
然后,把她接回去。
属于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苏泽看着怀里安静的人。
她今一直心情不佳,他一直在想办法试图让她开心起来。
如今看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寻求安慰的模样,他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柔声道,“我都一直在的。别怕。”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泽只觉得怀里的人,好像越来越香了。
那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他手臂下的身躯,似乎也变得异常柔软。
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而自己浑身,也莫名地有些燥热。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轻絮……”他的声音沙哑。
杨轻絮抬眸看着他。
她这一眼,看在苏泽眼里,只觉得魅眼如丝,勾人异常。
他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她的脸。
那触感,滑腻温热。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杨轻絮见他如此,知道药效开始发挥了。
她假装挣扎。
“阿泽,你别……”
话虽如此说,但她的身体却更紧地贴向他。
假装挣扎的身体,时不时蹭着他的身躯。
她要的,是他的怜惜。
那么,让他愧疚,以为是他强要了自己,才对自己更有利。
苏泽在她这若有似无的撩拨下,脑子已经彻底昏沉。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走进屋内。
连走到床榻上都等不及。
直接将她按在房中的圆桌上。
整个人,压了上去。
屋外,月光清冷。
静静地照着这处偏僻的小院。
屋内,烛火摇曳。
映出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