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命不命的,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贺文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好好 ** 的。”
“嗯!”
蔡全无使劲点了下头,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
陈雪茹在旁边接过话:“老蔡,这机会真不好碰,我都眼红了。
你骑车先回吧,抓紧准备教案去,我跟贺掌柜慢慢走着回去。”
和贺文单独待会儿,这种机会可太少了。
哪怕只是一小段路,陈雪茹也舍不得放过。
既然机会稀罕,那就得想办法多创造点。
蔡全无听了没动。
等贺文点了头,他才蹬上车走了。
五十年代的北京,冬天是真冷。
一阵风刮过来,冻得陈雪茹打了个哆嗦。
她为了好看,身上就穿了件旗袍,本扛不住这寒气。
贺文扫了她一眼:“冷了吧?冬天寒气重,你这么穿久了,皮肤容易水肿,关节炎和感冒也跑不了。”
“是吗?”
陈雪茹皱了皱眉,跟着乖乖点了下头:“行,听你的,回头多穿点。”
关节炎、感冒什么的,她压没往心里去。
可水肿——这俩字直接戳到她了。
女人爱美,最怕的就是皮肤出问题。
心里头跟着还泛起一股暖意。
他……这是在惦记我啊。
“贺掌柜,哦不对,现在得叫贺教官了。”
陈雪茹抬手掖了掖头发,嘴角一弯,笑得带着点媚气:“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去我绸缎铺那片转转,今儿不就逮着个特务嘛,保不齐还有别的不老实的。”
她转念一想,贺文当上警察,对她来说倒是个好事。
因为出门的借口肯定比之前多了。
单独碰面的机会,自然也能跟着多起来。
还都是正大光明的。
唯一麻烦的就是,要是接触太勤,徐慧真那边肯定得多想。
“坏蛋?”
贺文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觉着,雪茹姐你自个儿就挺像个图谋不轨的坏蛋呢?”
“呸。”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坏蛋?”
“这不就见到了。”
“去你的!”
陈雪茹嘴上啐了一口,心里却美得很。
她就喜欢贺文跟自己这样贫嘴。
也喜欢现在这种相处的方式。
她对贺文有意思这事儿,她琢磨着贺文肯定也察觉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还看不懂谁。
不过眼下还没人把窗户纸捅破罢了。
“对了,跟我说说,你跟徐妹妹是怎么回事?”
两人并肩往前走。
陈雪茹轻声开了口。
阳光照在身上挺暖和,可那股子冷风还是钻骨头。
风雪再大,也压不住她心里头那团火。
“我头一回见慧真,就看上她了。”
“当天晚上就跟老爷子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去提亲,中午我跟慧真就把证扯了。”
贺文照实说。
“就这么简单?”
陈雪茹有点意外。
她一直觉着,贺文这种人,对感情的事不该这么草率才对。
“就这么简单。”
贺文笑了笑。
“咱俩认识的子,可比你跟徐慧真早得多吧?”
陈雪茹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点不甘,“你怎么不让你爹找我爹说媒?我长得没她俊?还是肚子里墨水没她多?”
既然是新婚凑对的,感情哪来的基础。
想到这,陈雪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更响了。
说实话,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既然徐慧真是闪婚,那我陈雪茹差在哪儿?凭啥不挑我?
“雪茹姐家大业大,手头宽裕得很,我这人嘴刁,从小就不爱吃软饭。”
贺文摸出烟点上,话说得挺委婉。
“你真这么想?”
“嗯。”
陈雪茹轻轻点了下头,心里嘀咕:原来他不是没动过心思,就是怕外人说他吃软饭的闲话吧。
再仔细琢磨,也对。
咱这模样摆在这,他要是没点想法那才怪。
这么一想,陈雪茹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我家弄了点进口咖啡,要不明天中午你上我那拿走?”
“你现在又是上班又是管酒馆,太累了,喝点这个能提神醒脑。”
“顺道吃顿饭,我来做,就当谢谢你抓住那个特务。
那家伙就在我铺子里活,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以后会出啥事。”
陈雪茹满眼期待地抛出邀请。
“吃饭的事往后放放吧。”
“接下来一周,白天我得到所里教课,晚上还得帮慧真忙活店里的活。”
“咖啡你直接给她就行,那种洋货她应该稀罕。”
被拒了。
陈雪茹先是有点失落,但转眼间脑子一转,突然开了窍!
对啊!徐慧真才是那条最顺的路!
只要自己跟徐慧真走得像亲姐妹似的,以后还用得着跟贺文躲躲闪闪、说话都得掂量着来?
反正大家都是好姐妹嘛。
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既是自家人,偶尔跟你家男人开点玩笑,不过分吧?
因为咱俩姐妹好,你男人顺道来我绸缎庄坐坐,也不过分吧?
我家里又添了啥新的洋玩意,正好撞上你在街上巡逻的男人,让他帮忙捎回去给你,那更是合情合理!
陈雪茹越想越明白,有些本事大概真是娘胎里带的。
在这事上,她确实算得上一把好手。
“我明白了。”
陈雪茹没忍住,笑得甜甜的。
“嗯?明白啥了?”
贺文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就是再能琢磨,也猜不透陈雪茹这会肚子里转的是什么弯。
“没什么没什么。”
“你快去铺子里找老榕,让他把衣服给你,我得回家拿咖啡了!”
——
隔天,贺文回到小酒馆,把昨儿的事一字不漏地跟徐慧真说了。
怎么当上的教官,怎么抓的特务,还有扫盲班的事。
徐慧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当家的,你可真行。”
自家男人出息了,她心里头也高兴。
“这个扫盲班,估摸着是咱这片第一个试点的,上头肯定要当典型来推广。”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对你往上爬肯定有帮助。”
徐慧真一句话就戳到了关键点上。
贺文只是咧了咧嘴,随口应了句:“ ** 这行也就是个跳板,没真想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升不升的,都无所谓。”
官场那地方,跟打仗似的。
真要论起来,
比打仗还吓人。
沾得深了,往后想抽身都不容易。
“行行行,我男人淡泊名利。”
徐慧真笑得眼睛弯弯的:“忙了一上午辛苦了。
酒馆那边都安排好了,回家歇着吧,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腿。”
“行。”
贺文一把攥住她手:“捏肩捶腿等会儿再说,先正事。”
——
——
过了两天,派出所派人来政审了。
消息一下来,可把老贺头乐得嘴都合不上。
士农工商,做买卖的排在最底下。
老贺家祖祖辈辈卖酒,
啥时候出过这种人?
自个儿的儿子居然成了派出所的警察,
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高兴得不行,亲自下厨整了一桌子菜,跟儿子儿媳喝了个痛快。
光这样还不够,
喝完之后,
拿起笔写了张告示贴在小酒馆门口。
“庆贺我儿子当上派出所名誉教官,今天本店酒水小菜一律半价!”
抠了一辈子的老贺头,
头一回这么大方!
酒菜半价,这手笔可不小!
小酒馆本来利润就薄,
全半价,自个儿还得往里贴钱。
但话怎么说来着,
高兴就好!
老贺头今天认了!
“哟,老掌柜,贺掌柜,恭喜恭喜啊!这才一天没见,就吃上公家饭了!”
帘子一掀,
牛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笑吟吟地走进来道贺。
“同喜同喜,慧真,文儿,赶紧给牛爷上酒。”
老贺头脸上堆满了得意。
看向儿子,眼里全是骄傲。
平时不来可以。
但今天,他非得在小酒馆亲自招呼客人不可。
毕竟是长脸的事儿。
“好嘞,半斤酒,牛爷您收着。”
贺文笑着 ** 递过去。
反正牛爷喝酒从来都是记账。
大喜的子,二两肯定不够,
脆直接上半斤。
“行,贺掌柜的,够意思!”
牛爷竖起大拇指,
贺文这举动让他特别满意。
人家都混上公家饭了,
还能这么给自己面子,
说明贺文平时的恭敬不是装出来的,牛爷心里舒坦。
“平常记账没问题,但今天的酒钱不能欠”
牛爷把钱搁在柜台上:“我也跟着沾沾喜气才行!”
“哈哈,听您的。”
贺文没推辞,把钱收下了。
老贺头眼睛一眯。
今儿牛爷喝酒居然不赊账了!
这可真是稀奇事。
“了不得啊,老贺家出人才了。”
帘子一掀,
片儿爷裹着棉袄走了进来,
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着白气,
咧嘴一笑,满脸褶子,看着格外亲近:“老贺,你儿子当警察了?还当了教官?”
“是啊。”
老贺头递了支烟过去:“我也没想到这小子还藏了这手,要不是派出所的人说,我都不知道他小时候偷偷在屋里练功。”
“哎哟,这都能进局子,果然有两下子!”
片儿爷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别,砸吧着嘴说,“我从小就觉得这小子有出息。
老贺,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吧?”
“您客气了。”
老贺头嘴上谦虚着。
可嘴角那点笑,
怎么看怎么藏不住。
“你们老贺家出了条真龙,我跟着沾光!”
“今儿我可豁出去了,贺老板,给我来半斤!”
片儿爷走到柜台前,大气地一拍台面。
当然,高兴归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