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芯炸开一朵小火花。
白芷拿着那块的确良布料,在灯下仔细端详。
这料子在70年代可是高级货,不皱巴,得快。
但这种化纤料子有个致命弱点,针眼密了容易扯破,针眼稀了又不结实。
李嫂子给她的这几件,偏偏是领口位置。
领口是衣服的魂,稍有歪斜,穿在身上就像歪脖子鸡,丑得要命。
“白儿,要不我去求求隔壁王大妈,她那台缝纫机好使点,我替你踩。”
张翠花蹲在旁边,满脸愁容。
“妈,不用,您就瞧好吧。”
白芷头也不抬,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她确实不怎么会踩这个年代的这种老式燕牌缝纫机。
那玩意儿得脚蹬配合手转,还得盯着针头,累眼睛又累腰。
她一个怀着三胞胎的孕妇,哪能受那个罪?
可她有别的绝活。
第二天一早,白芷没去地里,也没去找缝纫机。
她让雷霆去山上的野梅林,给她剪几枝已经谢了花的梅树枝子。
“媳妇儿,你要那柴火棍子啥?”
雷霆正打着赤膊在院子里劈柴,虽然胳膊裹着纱布,但他闲不住。
“有用,你快去。”
白芷推了推他。
雷霆二话不说,拿起镰刀就上了山。
没过一会儿,他就扛回了一捆瘪的梅树枝。
白芷挑了几造型别致的,放在桌上反复比照。
然后,她从布包里翻出了一捆五颜六色的丝线。
这些线是她穿越过来时,原主那个旧木箱子底下的宝贝,一直没舍得动。
李嫂子这时候领着几个婆娘,扭着腰从门口路过。
她们听见白芷家没传出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瞧见没,那小白知青果然是在吹牛。”
李嫂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都一上午了,连个响动都没有,怕是正对着那堆布料哭呢!”
“可不是嘛,那的确良可不好对付,要是弄坏了,大队长也保不住她。”
几个婆娘哄笑着走远了。
她们的声音不小,正好钻进白芷的耳朵。
白芷撇了撇嘴,这群人,眼界也就巴掌大。
她拈起一细如牛毛的针,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她要把这演出服,变成艺术品。
这个年代的演出服,千篇一律的绿、蓝、灰。
文工团那些小姑娘虽然长得俏,但衣服太老土,显不出灵气。
白芷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那圆圆的领口处,用极细的丝线勾勒。
她用的是最正宗的苏绣针法——乱针绣。
这是她前世为了拍一段美食视频,专门去苏州跟一位老艺人学了三个月的压箱底本事。
第一针落下,轻盈得像微风拂过湖面。
到了晚上,雷霆回屋,看见白芷还坐在灯下忙活。
“媳妇儿,歇会儿吧。”
雷霆走过来,想帮她揉揉肩,又怕打扰她。
他垂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那嫩绿色的确良领口,竟然凭空长出了一截暗红色的梅枝!
那枝虬劲有力,仿佛真的从布料里钻出来的一样。
“这……这是你绣出来的?”
雷霆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当兵这么多年,在部队也见过不少能工巧匠。
可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在布上绣出这么真的玩意儿。
“还没完呢,还得点上几朵花。”
白芷擦了擦汗,冲他甜甜一笑。
“这比那天上的画儿还好看。”
雷霆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实在话。
他心疼坏了,硬是把白芷手里的针线夺了过来。
“今天不许弄了,再弄眼都要坏了。”
他把白芷横抱起来,放在炕头上,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瓷器。
雷霆洗了手,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白芷的手腕。
“我给你揉揉,你看这手都红了。”
男人的力道掌握得极好,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位钻进去,白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雷霆,你说我要是把这衣服弄好了,你会不会觉得你媳妇太张扬了?”
白芷小声问道。
雷霆手上动作没停,闷声回答:“张扬啥?你有这本事,那是给咱老雷家争光!”
“谁要是敢多嘴,老子撕了她的嘴。”
他想起林秋曼那天在医务室说的话,心里就一阵腻歪。
那个所谓的医生,懂得还没他媳妇多,屁事倒是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白芷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李嫂子急得火烧眉毛,隔三差五就来拍门。
“小白啊,衣服做好了没?文工团的姑娘们都要试装了!”
“快了快了。”
白芷隔着门缝应和着,就是不开门。
她要把所有的惊艳,都留在晚会那天爆发。
与此同时,林秋曼也没闲着。
她借着职务之便,偷偷从县城的被服厂,弄到了一批有瑕疵的的确良。
那颜色跟白芷拿走的一模一样,只是领口处都裂了缝。
“林医生,还是你高明。”
李嫂子手里攥着那几件烂衣服,笑得一脸褶子。
“到时候她把衣服拿出来,咱们就趁乱给它换了。”
“让她在首长夫人面前,把那点脸丢得净净!”
林秋曼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
“她肚子里有孩子,我动不了她,但我一定要让她在这家属院待不下去。”
转眼,端午联欢会的子到了。
大院正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头台子。
红旗飘扬,几个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全公社的人都来了,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前排坐着几位威严的军官,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有了皱纹,但那股子气质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传闻中的首长夫人,也是县里文艺圈的带头人。
“白芷呢?怎么还没来?”
李嫂子在后台急得团团转,手里还紧紧捂着那个装着烂衣服的包裹。
她对着旁边的林秋曼使了个眼色。
林秋曼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就在这时,白芷拎着一个绿色的包裹,缓缓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虽然穿着最简单的碎花衬衫,但那气质在这后台的一众浓妆艳抹中,显得出尘绝艳。
“哟,这不是咱大院的大功臣嘛!”
李嫂子阴阳怪气地叫唤了一声。
“快把衣服拿出来吧,姑娘们都等急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抢白芷手里的包裹。
白芷侧身一躲,眼神犀利。
“李嫂子急什么?这衣服金贵,得直接送到团长手里。”
李嫂子抓了个空,脸上一僵。
“大家都是邻居,你还信不过我?”
她给旁边的两个婆娘使了个眼色。
两个婆娘立马围了上来,借着帮忙的名义,在那儿拉拉扯扯。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白芷感觉手里一轻,包裹被人从后头拽了一下。
她眼神一沉,冷笑连连。
想偷梁换柱?
也不看看她白芷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