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翻了几页，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昂贵的菜名上掠过。
“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蟹粉狮子头。”
他点得很快，仿佛这些菜只是家常便饭。
“再来一份时蔬，开一瓶波尔多红酒。”
李慧听着那一个个菜名，心里在滴血。
这一顿下去，怕是得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她连忙伸手，按住了菜单的一角。
“点多了，咱们就两个人，真的吃不完。”
“吃得完。”
叶秋合上菜单，语气平静得像是一口深潭。
“慧姐，今天只管吃饭，别想账单。”
服务员收起菜单，悄声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李慧低着头，手指在雪白的桌布上来回摩挲。
这种安静让她心慌。
“叶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秋。
以前的叶秋，虽然勤奋，但眼里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可现在的他，眼神里有一股掌控全局的锋芒。
叶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抿一口。
“没怎么，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李慧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的你，连买个水果都要货比三家。”
叶秋放下茶杯，看着李慧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微微一暖。
这个女人，哪怕在这个时候，担心的依旧是他的口袋。
“人是会变的，慧姐。”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声音悠长。
“以前那是没活明白，现在想通了。”
菜端上来的速度很快。
东星斑色泽雪白，鲍汁浓稠得发亮，狮子头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勾引着味蕾。
红酒在玻璃杯中摇曳，映射出瑰丽的紫红色。
李慧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随即眉头微蹙。
“这酒……好涩。”
“酒这东西，第一口喝的是底蕴，多喝两口，那股顺滑劲儿才出得来。”
叶秋拿起酒杯，姿态随意地跟她碰了碰。
“就像生活，苦尽了，甜才真实。”
李慧若有所思地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腹，一股热气散开。
她白皙的脸上，渐渐泛起一层勾人的绯红。
叶秋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往她盘子里夹菜。
他看着李慧吃东西的样子。
哪怕是在这种环境下，她依然保持着一种拘谨的优雅。
吃到一半，李慧放下了筷子。
她直视着叶秋，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叶秋，你跟我说实话。”
“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是公司的事，还是……”
她想问，是不是被哪个女孩子伤了。
叶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不算，只是突然看清了一些人和事。”
“什么事？”
“发现以前追逐的那些东西，其实都不值一提。”
叶秋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
“以前觉得尊严是别人给的，现在才发现，尊严是自己挣的。”
李慧盯着他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某种让她心颤的柔情。
“那什么才是值得的？”
她问得有些卑微，声音里带着颤音。
“值得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身边，只是以前我瞎了眼。”
叶秋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探身向前，目光如炬。
李慧感觉呼吸一滞。
她攥紧了手中的餐巾，睫毛在灯影下快速颤动。
“你说的是谁……”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知道的。”
叶秋给出了四个字，语气断然。
李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开了闸。
她眼眶红了。
“叶秋，你清醒一点。”
她自虐般地数落着自己的“缺点”。
“我大你十岁，我离过婚，我还有个女儿要养。”
“你才二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有大好的前程，你能找更好的……”
“我说了，那些我不在乎。”
叶秋打断了她的话，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你在乎。”
李慧固执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现在年轻，觉得感情大过天。等过几年，等你遇到了更年轻、更优秀的女孩子，你就会后悔今天的冲动。到时候，这些都会变成你嫌弃我的理由。”
“那是别人的活法，不是我的。”
叶秋看着她，字句凿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不想让你再受委屈。”
李慧张着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她低下头。
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雪白的桌布上。
很快，那块水印便洇染开来，像一朵盛开在冰雪里的墨莲。
叶秋伸手，轻轻覆在了她那双冰凉且发抖的手背上。
李慧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这一刻，在这个昂贵的包间里。
在这万家灯火的映衬下，两个灵魂像是找到了某种默契。
……
饭后，叶秋去前台结了账。
四千八百块。
他看着支付成功的页面，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数字，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串字符。
“走吧，回家。”
叶秋叫了滴滴。
两人站在玉林阁门口等车。
夜风拂面，李慧被酒劲和冷风一激，身子忍不住缩了缩。
叶秋顺势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宽大的西装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包围其中。
李慧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外套的领口。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是她多少年都没体会过的滋味。
滴滴很快赶到。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光芒。
李慧靠在后座上，一直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叶秋侧头看了她一眼。
“冷吗？”
李慧摇摇头，随后又轻声说了句：“不冷，很暖和。”
车子稳稳行驶了二十分钟，最后拐进了李慧居住的老旧小区。
这里的路灯坏了几个，昏黄的灯影下，路面显得坑洼不平。
“到了。”
李慧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落寞。
她伸手想把外套还给叶秋。
“看你上楼我再走。”
叶秋站在阴影里，声音磁性且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