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培，含含糊糊地开口。
“俺们几个是来云台山找人的。”
袁鑫擦了擦袖子上那粒米饭，抬头看她。
“找谁？”
“网上认识的一个哥，叫强哥，说在云台山这边搞民宿，包吃包住，让俺们过来帮忙活。”
火火说得轻描淡写，但袁鑫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网上认识的？”
“嗯，快手上加的，聊了俩月了，人挺好的，每天嘘寒问暖的。”
小趴菜在旁边猛点头。
“强哥可好了，还给俺们发过红包呢，一人五块！”
五块。
袁鑫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圈这四张天真的脸，但没多说。
毕竟是人家的事。
“那你们还没联系啊？”
“还没呢，下车再打。”
火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早餐盒盖子扣上，拍了拍手。
“鑫哥你放心，强哥靠谱得很，俺看人准着呢！”
袁鑫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小趴菜抱着膝盖坐在下铺上，歪着脑袋看袁鑫。
“哥，你到了云台山是一个人玩啊？”
“嗯。”
“那你玩完了就回学校了？”
“放假了，回家呗，本来就是散散心，怪烦的。”
小趴菜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嘴唇抿了抿，低下头去扣手指。
蓝蓝坐在上铺，腿晃了两下，也停住了。
冷月靠着窗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绒布边角，眼神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火火把早餐盒叠好，塞进垃圾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整个包厢忽然就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困了，也不是累了，是谁都不想先开口的别扭。
袁鑫靠在铺板上，看着这几张失落的脸，口闷闷的。
现在倒好，舍不得了。
“哥。”
小趴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挤出来的。
“啥？”
“俺能问你个事不？”
“问。”
“你被那个坏女人甩了，是不是特别难受？”
袁鑫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趴菜那双认真的大眼睛，忽然笑了。
“之前难受，现在不了。”
“为啥？”
“因为遇到你们了呗，几个饿死鬼把我面包全吃了，我哪还有工夫难受。”
小趴菜噗嗤一声笑出来，鼻子皱成一团。
火火也跟着乐了，一巴掌拍在袁鑫肩膀上。
“鑫哥你也忒惨了，大老远跑来散心，结果捡了俺们四个累赘。”
“谁说你们是累赘了。”
袁鑫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认真。
火火拍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缩回去，别过脸去整理袋子。
……
火火最先开口。
“哥，其实说实话，我们几个比你还惨。”
“俺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过年都不回。”
“俺从小跟俺住，去年走了，家里就剩俺一个。”
小趴菜缩在被子里。
“俺妈改嫁了，俺爸不要俺，俺也是跟俺姥姥长大的。”
她顿了一下。
“姥姥前年也没了。”
冷月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俺爸喝了酒就，俺妈被打跑了，俺十五就出来了。”
蓝蓝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俺爸妈都在，就是不咋管俺，他只管我弟弟。”
袁鑫坐在那里，看着这四个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女孩，一个个把最柔软的疤揭给他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火火的脑袋。
火火没躲。
“俺也没比你们好到哪去。”
袁鑫靠回铺板上，盯着天花板。
他顿了一下。
“我上大学的钱一半是贷款，一半是自己打工攒的，家里面穷点。”
“结果我把打工赚的钱全花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我这一想想，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小野孩子。”
火火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鑫哥你别说了。”
“说完了，不煽情。”
袁鑫坐起来，搓了搓脸，把那点酸楚从脸上搓掉。
他看了一圈这四个红着眼睛的丫头，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能刷钱。
只要给她们花钱，只要她们在身边，钱就源源不断。
把她们留下来？
给她们开工资，让她们跟着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刷钱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人家还以为你是神经病。
再说了，人家有自己的事，人家要去找那个什么强哥。
算了吧。
“鑫哥。”
火火忽然站起来，站到他面前。
“咋了？”
火火从口袋里掏出一红色的头绳，粗糙的，两毛钱一的那种。
她低着头，把头绳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这个给你。”
她把头绳塞进袁鑫的手心里。
“当纪念品，俺也没啥好东西。”
小趴菜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
“俺也有！”
她从破帆布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塑料的纹身贴纸，
粉色的，上面有只Hello Kitty。
“这是俺买的，俺最喜欢的东西。”
她把纹身贴放在袁鑫的手心里，叠在头绳上面。
“哥你拿着，想俺了就看看。”
冷月从上铺递下来一颗薄荷糖，包装纸皱巴巴的。
“这是俺口袋里最后一颗了。”
蓝蓝犹豫了几秒，从兜里摸出一颗新的，没拆封的，放在那堆东西最上面。
“俺就剩这个了。”
袁鑫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堆东西。
一头绳，一个掉漆的发卡，一颗薄荷糖，一颗口香糖。
加起来不到两块钱。
但他的手在抖。
“你们——”
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焦作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袁鑫攥紧手心里那堆破烂宝贝，站起身来。
“走吧，我送你们下去。”
火火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弯腰拎起那个破帆布袋。
“嗯。”
四个女孩跟在袁鑫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包厢。
小趴菜走在最后面，经过袁鑫身边的时候，小手飞快地握了一下他的衣角，又飞快地松开了。
诶，
还是要散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