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是在茶店门口看见她的。
那天下午他出来买烟，路过商场旁边那条街，一家茶店门口蹲着个女孩。拖着行李箱，箱子很旧，红色的，轮子坏了一个，歪在地上。她蹲在旁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不是哭。肩膀没抖，就是那么蹲着，像等什么。
王江看了两眼，走过去了。走出去十几步，又退回来。
“你嘛呢？”
女孩抬起头。圆脸，眼睛很大，鼻子旁边有颗小痣。头发染过，但长出一截黑色的发，黄黑两截，看着有点狼狈。穿着茶店的工作服，围裙还没摘，上面沾着沫和茶渍。
“等人。”她说。
“等谁？”
女孩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王江看了眼那个行李箱，轮子掉了一个，箱体上贴满了托运贴纸，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
“等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
“他还没来？”
女孩低下头，手指抠着行李箱的拉杆。
“不会来了。”
王江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点了烟。
“男朋友？”
“前男友。”女孩的声音很轻，“他说让我在这儿等他，他回去拿钱还我。他把我的积蓄全拿走了，三万二。”
“三万二？”
“嗯。我这两年攒的。”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说他家里有急事，借一下，过两天就还。我把卡给他了，密码也告诉他了。他把钱全转走了，人就找不到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这是经济，让我去法院。”女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我连的钱都没有。”
“你在这等他能等来？”
“不知道。”女孩摇头，“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王江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你叫什么？”
“王雪。”
“多大了？”
“二十。”
“住哪？”
王雪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以前住宿舍。今天被店长赶出来了。”
“为什么？”
“我心情不好，打翻了客人点的两杯茶。店长骂了我一顿，我说我不了，他说那你现在就滚。”
王江看了眼她身上的围裙。
“围裙还没摘。”
王雪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解围裙的带子，解了半天没解开，手指在抖。
王江蹲下来，帮她解开了。带子系得太紧，打了个死结。
“你别动。”他低着头，手指扣着那个结，慢慢拽开。
王雪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声音，就那么无声地流，一颗一颗砸在行李箱上。
“好了。”王江把围裙抽出来，叠了两下，放在她腿上。
“谢谢。”
“走吧。”
王雪抬头：“去哪？”
“有地方住。”
王雪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王江。”
“你做什么的？”
“专业捡人的。”
王雪没听懂，但也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晃了一下，王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能走吗？”
“能。”
她拖着那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走得很慢。箱子在地上颠簸，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我帮你拿。”
王江接过拉杆，拎起来，不拖了。箱子不重，就是旧。
王雪跟在他后面，穿着那双磨得发白的帆布鞋，走几步就看他一眼。
“江哥。”
“嗯。”
“你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不会蹲在茶店门口等人。”
王雪沉默了。
公寓楼到了。王江推开大门，按了电梯。王雪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伸手把围裙摘掉后留下的印子拍了拍，没拍掉。
“江哥，你这楼真高。”
“二十层。”
“你住几楼？”
“十八。你住十七。”
电梯到了十七楼，王江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1707的门。
房间跟其他几间一样。床单被褥是新的，空调开着，二十六度。
王雪站在门口，没进去。
“江哥，这房子很贵吧？”
“不贵。”
“我住不起。”
“没让你付钱。”
王雪咬着嘴唇，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
“那你图什么？”
王江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你被人骗了三万二，身上还有钱吗？”
王雪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
“四十七块。”
“够住几天旅馆？”
王雪不说话了。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王江竖起手指，“第一，拿着这四十七块钱去找旅馆，住两天，然后继续蹲在茶店门口等那个不会来的人。”
“第二呢？”
“第二，住下来。这儿有床有热水有空调，不要钱。等你想清楚以后怎么办了，再走。”
王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这样。”
王雪沉默了很久。行李箱立在脚边，坏掉的轮子歪在一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她松开拉杆，走进房间。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江哥，我住。”
“嗯。”
“我会找工作的。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到时候再说。”
王江转身要走。
“江哥。”王雪叫住他。
他回头。
王雪站在房间中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谢谢你。”
“不用谢。”
王江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电梯上了十八楼，他回到1801，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余额：一百万零九千。
新手保护期还剩十八天。
系统光幕弹出来。
【新收留女性：王雪】
【评分：90分（普通）】
【当前收留人数：8人】
王江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楼下1707传来水声，哗哗的。王雪在洗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捡了一个。
系统光幕又弹出来，就一句话。
【提示：新手保护期内，建议尽快提升收留人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