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梨园,闷得像蒸笼。
王二狗握着剪枝剪,咔嚓一声,一斜生出来的枝条应声而落。
梨叶子密密匝匝地遮着,偶尔有一丝风钻进来,也是热的,贴着肉皮子滚过去,跟开水烫过似的。
他穿了件灰色背心,后背上的汗洇出一大片,背心贴在肉上,能看见脊梁骨的形状。
每年收完梨就得修剪,保叶、施肥、清园,一样都不能落下。
剪刀一张一合,手腕粗的枝子从他手里落下来,在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人的脚步踩在梨叶上,沙沙的,带着枝叶折断的脆响。
王二狗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阵香味先飘过来了。
那香味冲得很,直往鼻子里钻!
是那种从地摊上买来的廉价香水,闻着像花露水兑了酒精,甜腻腻的,熏得人脑仁疼。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香味,全村只有一个女人用。
“哎哟,这不二狗嘛!”
声音软腻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王二狗直起腰,转过身。
李巧莲站在三步开外,正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短袖,白底红花,那花开得艳,像要把布料撑破似的。
领口两颗扣子敞着,露出白花花的一片,那白晃得人眼晕。
一条黑色七分裤裹着圆滚滚的屁股,腰身扭着,像风摆杨柳,又像蛇在水里游。
王二狗的目光在那片白上停了一瞬,立马挪开了。
“巧莲嫂,你咋来了?”
“这话说的!”
李巧莲往前走了一步,那香味更浓了,“这梨园又不是你一家人的,嫂子就不能来转转?”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王二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在一梨枝上,咔嚓一声踩断了。
“二狗兄弟!天这么热还出来活,真勤快。”
李巧莲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汗珠一路往下,滑过脖颈,停在背心遮不住的口上!
“你看看你,这汗淌的,跟水洗似的。”
王二狗用手擦了把脸:“庄户人哪有不活的。”
“我就没见别人这么勤快。”
李巧莲叹了口气,“我那死鬼男人活着的时候,也没你这么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幽怨。
那双眼睛却没低,直勾勾盯着王二狗,像猫盯着一块挂在房梁上的咸鱼。
王二狗没接话,弯腰去捡地上的梨枝。
他弯下腰的时候,后背上的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背心湿透了,贴在肉上,透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李巧莲的目光黏在他后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狗。”
“嗯?”
“你说嫂子这小卖部,着有啥意思?”
她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格外长,“一年到头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买两件衣裳。你倒好,两天功夫就挣了十几万,比嫂子十年都强。”
王二狗直起腰来,手里攥着一把梨枝:“嫂子,我那是运气好,不过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一年就这一次!”
“一锤子?”李巧莲咯咯笑起来,“一锤子十几万,那也值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来,碎花的,跟她身上穿的一个花色。
手绢也不知道在裤兜里揣了多久,掏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热乎乎的香气。
“看你热的。”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拿手绢往王二狗额头上擦去。
王二狗只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块湿热的手绢贴上了额头。
李巧莲的手拿着手绢,从他额头上擦过,又擦到脸颊,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擦一件瓷器。
她踮着脚,身子往前倾,前山峰贴到了王二狗身上,蹭的他心慌慌!
那两个扣子敞着的地方,白花花的肉挤出一条深深的沟,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劣质香水的味道从她领口里蒸腾出来,热烘烘地扑在王二狗脸上。
王二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香水底下另一种味道,是女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混着汗味,暖烘烘的,直往人脑门子上冲。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嫂子,我自己来。”
他从她手里扯过手绢,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塞回她手里。
手绢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汗。
李巧莲接过手绢,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浑身乱颤,前那两团肉跟着一颠一颠的,像两只揣在衣服里的兔子,随时要蹦出来。
碎花短袖的布料被撑得绷紧,扣子之间的缝隙张开了,露出一道道的肉。
王二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去,又硬生生收回来,盯着地上的梨枝。
“咯咯,还害羞!”
李巧莲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跟着颤。
她把玩着手里的手绢,绕在手指头上缠了两圈,又松开,再缠两圈。
“二狗,你说你一个,还害什么臊?嫂子又不吃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拿眼睛斜着瞟了王二狗一眼。
那眼神软绵绵、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绸缎,从人身上滑过去,留下一道凉丝丝的痕迹。
王二狗没看她,弯腰把地上的梨枝拢成一堆。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滚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梨叶上。
“这天真热。”
李巧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燥热。
王二狗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李巧莲又解开了一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