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结束后,陆沉从教室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银行卡里差不多躺着一万七千多块钱。上大学之前他卡里从来没超过五千块,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反而有点不踏实。
得花点。
不是乱花,是给该花的人花。
他想起林微甜那条试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的项链。她站在柜台前面,把那链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眼睛里的光比链子还亮。导购问她要不要,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说“下次吧”。
陆沉当时想买给她,她不让,说“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现在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那就当风刮来的花。
他拐进了学校旁边那家商场。一楼是珠宝首饰,周大福、老凤祥、周生生,一家挨一家。陆沉在门口站了两秒,径直走进了老凤祥。
到不是因为他懂黄金,是因为他妈的项链就是在这儿买的,他陪她来过,知道这家店靠谱。
“您好,想看点什么?”导购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笑容很职业,但不算假。
“项链,金的,细一点的,年轻人戴的。”
导购把他领到柜台前,拉开玻璃门,一排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陆沉扫了一眼,指了指靠边的一条:“这个拿出来看看。”
链子很细,不到两克重,坠子是个小月亮,跟林微甜之前看的那条银的形状差不多,但是金的,亮得多。月亮表面做了磨砂处理,边缘是光面的,在灯光下一明一暗的,很好看。
“这款卖得挺好的,年轻小姑娘都喜欢。”导购把链子托在黑色的绒布上,“不到两克,加上工费一千二百多。”
陆沉拿起来看了看,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但很结实。坠子小小的,放在手心里像个指甲盖。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光面的,什么都没刻。
“可以刻字吗?”
“可以,背面刻,免费。”
“刻个T。”
“好的,需要二十分钟。”
陆沉付了钱,一千二百八。导购把链子拿进去刻字,他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等。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微甜发的消息。
“老公,你下午嘛去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陆沉这才想起来,下午在教室上课时候睡觉来着,结果消息给忘回了。
“上课睡着了,没看到手机消息。”
“你怎么这么能睡?”
“这没办法嘛,实在是太困了,对了宝贝,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情。”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等你。”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盯着对面柜台里的金戒指看了一会儿。想着以后给谁买。
二十分钟后,导购把链子装进一个小红盒子里,外面套了个白色的纸袋。陆沉拎着纸袋出了商场,风一吹,纸袋在手里晃了晃,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他没直接回学校,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几家小店,卖衣服的,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款式不错,价格也不离谱。他之前跟林微甜来过一次,她在一家店里试了一件大衣,白色的,羊毛的,穿上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看了看价签,一千六百多,默默脱下来挂了回去。
陆沉当时站在她身后,看到她翻价签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挂了回去,笑着说“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价格不合适。
他走进那家店,那件大衣还在,挂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白色,羊毛的,摸上去很软,很厚实。
“这件帮我包起来。”
导购认识他,上次跟林微甜一起来的。她笑了笑,没多问,把大衣拿下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一千六百八。
陆沉刷了卡,没心疼。
拎着两个袋子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风比下午大了些,吹得纸袋哗哗响。他掏出手机给林微甜打电话。
“宝贝,出来吃饭。”
“你在哪?”
“校门口。”
“我马上下来!”
十分钟后,林微甜从校门口跑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棉服,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散着,脸上化了妆,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你手里拎的什么?”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袋子。
“没什么。”
“给我看看。”
“先吃饭。”
“你先给我看看嘛。”
陆沉把纸袋递给她。林微甜先拆了小的那个,打开红盒子,看到金月亮的那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陆沉……这是……”
“金的。”
“我知道是金的!你哪来的钱?”
“攒的。”
“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攒什么攒?”
“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林微甜没说话,盯着手心里那个金月亮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盒子盖上,塞回袋子里,然后伸手搂住陆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你嘛又给我买东西。”
“因为你想买。”
“我没说我想买。”
“你眼睛说了。”
林微甜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你下次别买了,太贵了。”
“下次再说。”
“陆沉!”
“走,吃饭去,饿死了。”
两人往学校后面的小吃街走。林微甜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白色的纸袋,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你不拆那个大的?”陆沉问。
“大的什么?”
“你看看。”
林微甜把大袋子打开,看到那件白色大衣的时候,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陆沉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
“这件一千多!你哪来这么多钱!”
“都说了攒的。”
“你攒什么攒?你平常天天带我出去吃饭,还买这么多东西给我,哪里还有钱了?”
陆沉没回答。他总不能说系统给的。
“你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林微甜擦着眼泪,声音都在抖,“你再买我就生气了。”
“行,不买了。”
“你保证。”
“保证。”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林微甜破涕为笑,把大衣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猫。两人在小吃街找了家火锅店,不是海底捞,是那种小店,但味道很好,价格便宜一半。
等锅底的时候,林微甜把金月亮戴上了。链子细细的,坠子落在锁骨下面,被高领毛衣挡着,若隐若现。她低头看了好几眼,又抬头看陆沉,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真的?”
“比真的还真。”
林微甜笑了,伸手在桌子底下抓住他的手,一一地扣住。
“陆沉。”
“嗯?”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又买项链又买大衣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沉心里一跳。
“我做什么亏心事?”
“那我怎么知道。”林微甜嘟着嘴,但眼角都是笑意,“反正你对我好,我就接着。”
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热气扑在两人之间。林微甜把虾滑一勺一勺地挖进锅里,涮好了夹到陆沉碗里。
“你吃。”
“你自己吃。”
“我就要给你夹。”
陆沉咬了一口虾滑,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林微甜笑着递给他一杯水。
吃完饭,两人出了小店。风更大了,吹得林微甜的头发到处飞。陆沉把棉服的拉链拉到头,林微甜缩在他旁边,像只怕冷的小猫。
“送你回去?”陆沉问。
“嗯。”
两人沿着马路往学校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林微甜走得很慢,陆沉知道她不想回去。
“陆沉。”
“嗯?”
“你今晚……”
“今晚怎么了?”
“你昨天不是说,你来定吗?”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陆沉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手臂里,耳朵红得发烫。
“你想去哪?”他问。
“随便。”
“那去上次那家?”
“嗯。”
陆沉掏出手机订了房。还是上次那家酒店,大床房,一晚上五百多。以前他觉得贵,现在刷起卡来眼睛都不眨。
“订好了。”
“几点的?”
“现在就能去。”
“现在太早了吧……才八点多……”
“那先逛逛?”
“嗯。”
两人没回学校,在街上慢慢走着。林微甜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橱窗。
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她停住了。橱窗里摆着一双黑色的短靴,跟不高,鞋面上有一圈金属扣,挺好看的。
“喜欢?”陆沉问。
“没有,随便看看。”
“进去试试。”
“不用了,今天买太多了。”
“试试又不花钱。”
林微甜犹豫了一下,被陆沉拉进去了。她试了那双靴子,码数刚好,皮很软,走起来不磨脚。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又看了看价签——六百多。
“好看吗?”她问陆沉。
“好看。”
“算了,下次再说。”
“买了。”
“陆沉!”
“一双靴子而已。”
“你今天已经花了好多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子。”
“什么特殊的子?”
陆沉想了想:“星期五。”
“星期五算什么特殊的子!”
“星期五就是特殊的子,因为明天不用上课。”
林微甜被他气笑了,但还是没让买。陆沉没强求,但记住了那双靴子的样子。
出了鞋店,林微甜突然说:“陆沉,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没有。”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真攒的。”
“骗人。你上个月还跟我说没钱了,让我请你吃饭。”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
林微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不坏事就行。”
“我能什么坏事?”
“谁知道你。”
两人走了快一个小时,快到酒店的时候,林微甜又紧张了。她挽着陆沉的手,手心全是汗。
“陆沉。”
“嗯?”
“你那个……带了吗?”
“带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你怎么好意思去买那个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我用。”
“陆沉!”
她伸手掐他,被陆沉一把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说了。”
酒店到了。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递了房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微甜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口。
“陆沉。”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电梯到了。陆沉拉着她的手,走进走廊,找到房间,刷了卡。
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卫生间,窗帘拉着,床头灯亮着。林微甜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陆沉说。
“你把灯关一个,太亮了。”
陆沉关了一盏灯,房间暗了一半。林微甜走进来,把包放在椅子上,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先去洗澡?”陆沉问。
“嗯。”
她从包里拿出那套新买的内衣——是今天白天偷偷买的那套,黑色的,蕾丝的。她红着脸钻进卫生间,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响起来。
陆沉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林微月发了条消息。
“姐姐,今天去不了工作室了,陪微甜在外面。”
消息发出去,已读回执亮了一下。
【林微月:嗯,玩得开心。】
只有四个字。
但陆沉总觉得这四个字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等。水声停了,门开了,林微甜穿着那套黑色蕾丝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红扑扑的。她低着头,缩着肩膀,快速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关灯。”她说。
陆沉关了灯。房间里黑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林微甜缩在被窝里,身体微微发抖。
“冷吗?”
“不冷。”
“那怎么在抖?”
“你明知故问。”
陆沉笑了,伸手把她搂过来。她的身体很烫,刚洗完澡的皮肤滑溜溜的,头发上的水珠蹭在他口上,凉凉的。
“陆沉。”她叫他,声音闷在他口。
“嗯?”
“你轻点。”
“好。”
“上次你说好的,结果呢?”
“这次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沉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买了不一样的。”
林微甜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口,不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