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虽然甜,但哪有肉香啊。
看着自家闺女这副馋嘴样,江林和宋婉婉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无奈地笑了。
包子个儿大,小喵饭前吃了一个,这会儿只啃了半个就撑不住了。
剩下的半个她打算留着晚上再吃。
宋婉婉和江林饭前也一人掉了一个包子,这会儿肚子也不怎么饿。
尤其是江林,回来路上还啃了个大馒头。
俩人喝着绿豆汤,一人又吃了一个包子,就再没动了。
包子味道确实不赖,一家三口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宋婉婉瞅着剩下的四个半包子,扭头问江林:“这肉包子可真香,你说,要不要给爹娘一人也送一个过去?”
“娘等会儿应该会来还碗,等她来了再给,不用专门跑一趟。”
看宋婉婉这么惦记老人,江林心里头高兴得很。
这媳妇儿,没得说。
宋婉婉点了点头。
包子就那几个,送过去也就够老两口一人一个,其他人只能看着眼馋。
不如等娘来的时候让她直接带回去,省事,也免得别人心里不平衡。
小孩子容易犯困,小喵吃完半个包子、喝了一碗绿豆汤后,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宋婉婉把她抱回房哄睡着,江林去了后院,调动异能给菜地的那些苗子催了催。
没多大一会儿,江老太端着碗过来了。
这回她是吃完饭才来的,省得又嘴馋,赖在老四家吃白食,糟蹋了人家的粮食。
“老四,我来还碗了!”
江老太一进门,看院子里没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江林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来,笑着提醒道:“娘,小声点儿,小喵刚睡下。
进来坐。”
江老太一听,点了点头,笑着跟江林进了屋。”碗我洗净了,给你送过来,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娘,外头热得厉害,家里煮了绿豆汤,你喝一碗再走。”
看江老太满头大汗,江林笑着给她盛了一碗。
这个点儿大中午的,头正毒,喝碗绿豆汤正好祛祛暑气。
看着儿子递过来的绿豆汤,江老太脸上笑开了花。
她儿子,真是孝顺。
江老太盯着碗里的绿豆汤,喉头滚了滚,还是没动勺子。
“这汤金贵着呢,留给你跟小喵喝吧。”
她把碗往回推了推,“我喝点凉白开就成,这么好的东西,别糟蹋在我身上。”
江林媳妇儿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笑着说家里熬了两大钵,锅里那些早就盛出来放着了。
“这大热天的,放不住,馊了也是糟践粮食。”
江老太一听,这才把碗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甜的。
她愣在那,舌尖上化开的甜味儿让她有点发懵。
“咋放这么多糖啊?”
她抬头看自家老四,眼睛都瞪圆了,“这绿豆汤本身就是好东西,你还舍得搁这么多糖,这不是糟蹋钱吗?”
江林没接这话茬,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个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我今天进城里卖了些野味,顺手买了几个包子。”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娘,这两个你跟爹的,趁热吃。”
江老太端着碗的手一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四,你这是做啥呢!”
她声音都高了半截,“打个猎物卖了钱,那是你本事!可这包子多贵啊!你留着自个儿吃不行吗?我跟你爹饿不着!”
油纸包被推回来,江林笑着又塞回她手里。
“拿着吧娘,我们都吃过了。
婉婉专门交代我,说一定得给你和爹带两个。”
江老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四媳妇儿能想着他们老两口,这让她心里头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她点点头,把油纸包攥紧,没再推辞。
喝完绿豆汤,江老太捏着包子回了屋。
江老头正歪在炕上打盹,被她一把推醒。
“老头子,快醒醒,你看看我带了啥回来!”
江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老伴儿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激灵,人全醒了。
“这……这是白面包子?”
江老太笑着点头,把包子从油纸里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老头接过包子,手都有点抖。
他们江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白面包子这东西,别说吃,闻都没闻过几回。
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自己儿子给的。
江老太也把自己的包子拿出来,两口子坐在炕沿上,一人捧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哟!肉馅的!”
江老太惊呼一声,看着包子缝里流出油汪汪的肉汁,心疼得直咂嘴,“这得多少钱啊!”
肉汁滴到地上,她赶紧低头去瞅,恨不得把地上的也给舔了。
江老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嘟囔:“这也太香了!白面的,又是猪肉,简直跟过年似的!”
“可不是嘛。”
江老太摇摇头,“白面是细粮,猪肉一年到头也就吃那么两回,老四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包子是儿子儿媳专门给他们买的,心里又熨帖得很。
只是这票啊钱啊的,老四到底是从哪弄来的?乡下人手里,除了年节发的布票油票,哪来的粮票肉票?
江老太拽了他一把,压低嗓门说:“别咋咋呼呼的,听说人家是卖了野味才攒下的钱,不然哪来的家底买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在外头嘴巴严实点。”
“放心,我能坑自个儿儿子?这事我跟包子一块吞肚子里,谁来问都是不知道!”
江老头咧嘴笑着点头,他还没老到犯糊涂的地步。
下午江林没下地,待在家里把地窖收拾净,粮食也没再往外搬。
反正城里的院子定下来,他们抬脚就能走。
等分完粮,他就打算全家搬进城,找人托关系弄个铁饭碗,户口一转,往后就是城里人了。
不用再窝在村里,拼死拼活挣工分。
晚上,江林了只兔子给家里解馋,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焖了一锅白米饭,煮了一盆丝瓜汤。
饭菜收拾好,他就去公社食堂打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那粥一天比一天稀,野菜倒是放了不少。
“这几天粮仓见底了,不过没事!等秋收上来,保管让大家撑开肚皮吃!”
张婶笑眯眯地冲他说,听说隔壁几个省收成好得很。
有人讲有的地儿一亩能打上万斤呢!她们村肯定差不了。
“……”
江林笑了笑,没接话,端着饭盒转身回家。
回到屋里,饭菜已经不太烫了,正好跟媳妇闺女一块儿动筷子。
瞅着满桌的好菜,再看看贴心巴肝的男人跟乖巧听话的闺女,宋婉婉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值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林揣好钱和身份证明,背上竹筐就进了城。
到城里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收购站该开门了。
他直奔赵春生那儿,果然那老头已经在里头坐着。
“小江,来了?走吧,带你去看房子。”
赵春生笑着招呼他。
“行。”
江林点头,跟上去看院子。
赵春生把收购站的门锁了,带着他往自家那条巷子走。”有两家愿意卖。
齐家那套要价高点,条件不如张家好。
张家房子盖得漂亮,价钱也便宜,不过两套挨一块儿,得一起买,不然人家不松口。”
“那两家的价格怎么说?”
江林边走边问。
“齐家三间卧室、一间堂屋、一厨一卫,院子不大,二百五。”
赵春生走在前面,顺嘴报着数。
“张家呢?”
“张家两套院子,格局一样,每套都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比齐家多一间杂物间,院子也大了不少。
两套一起,四百六。”
赵春生笑了笑,想看看这小子怎么拿主意。
江林听完,觉得两家都还行。”那他们为啥要卖房?”
“你小子,还挺能琢磨事儿!哈哈!”
赵春生笑了一声,接着说,“齐家是儿子调到上海去了,升官。
张家是家里人没了饭碗,在城里混不下去,吃不上饭,准备回乡下。”
江林琢磨了一下,决定一口气拿两套。”就张家的那两套吧。
一套二百三,比齐家便宜二十,两套能省四十。”
“我寻思的也是这个理。
不过你小子胆子不小,这钱刚到手,就舍得这么甩出去?”
赵春生停下步子,笑眯眯地看向他。
江林笑了笑,说:“钱这东西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我又不是只靠这一回进账。”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赵春生家的院子。
两边都不太熟,只能让赵春生出来搭桥。
赵春生把江林领到家,又跑去把张家老两口叫了过来。
张家那对老人,岁数跟江林的爷爷差不多,可精气神差远了,瘦得脸上都没了肉。
“老赵,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侄孙?”
张大爷上下打量着江林,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掏得出钱买他们那两套院子。
“张叔好,我是赵爷爷家远房亲戚,叫江林,小名小雨。”
江林笑着报了真名。
反正等会儿过户要看身份证,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赵春生看着江林那副精明样,摇头笑了笑。
这小子还挺鬼,之前一直用假名防着他呢!
“对,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侄孙。
别看穿得一般,真要买你们两套院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赵春生看张家老两口有点怀疑,赶紧笑着补了句。
张家老两口听完这话,点了头。
他们信不过别人,可老邻居赵春生跟了十几年,人品没话说。
“小伙子,我们的条件你清楚吧?两套院子要买就得一起,不能单挑一套。”
张老太看着江林说。
那是他们大儿子的房。
眼下年头不好,厂里裁了不少人,儿子下了岗。
在城里没收入又没粮票,老两口才想着卖了房,一家子回老家种地去。
江林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钱来,数了四百六十块。”咱们先去看看房子,没啥大毛病的话,两套我都要了。
一手交钱一手签合同。”
看他真能拿出这钱,老两口脸色松了点,点点头,带他出门看房。
江林跟上,回头冲赵春生喊:“赵爷爷,您不一块儿去?”
张大爷也有点紧张:“是啊老赵,你跟着走一趟呗?”
赵春生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摆摆手:“我就不去了,反正也没多远的路。
你们看好了,觉得合适就回来,我在这儿当个见证。”
张家那两套院子,离他这儿走用不了五分钟,他懒得跑一趟。
等着签合同时帮他们看看就得了。
江林和张家老两口没再多说,出了门。
没走几步,江林就看见那两套小院。
盖得真不错,居然是青砖瓦房——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张家还没搬走,一家子都挤在里头。
院子里蹲了好几个小孩,江林一看就明白了,为啥老两口急着卖房往乡下跑。
现在城里闹 ** 闹得厉害,连树叶子都被捋得光秃秃的,野菜更是别想了。
供销社里能填肚子的东西,早让人抢得净净。
像张家这样没了工作、没收入的人家,搁城里活着是真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