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衣服都湿了。”
太后的视线落在裴庭的肩上,玄色的衣服已经被染出了个印子。
裴庭一边坐下,一边说道:“无事。”
见他不肯多说,太后也没了多问下去的兴致。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两人都不说话,直到曹嬷嬷将太后吩咐的糕点端了进来。
刚踏进屋里,她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不过她也习惯了母子二人怪异的相处模式,便笑着打圆场对裴庭道,“娘娘知道您今要来,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陛下爱吃的糕点。”
裴庭轻轻“嗯”了一声,但是并未动桌上的糕点。
太后见裴庭那副样子,心里的气又涌了上来。“陛下登基这么多年,膝下还无子嗣,你也有好几年未选秀了,如今你班师回朝,也有一月有余了,来年开春可以选一次秀了。”
裴庭抬眸看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是压迫感十足:“母后这是问朕意见,还是通知朕?”
晓是一直待在太后身边的曹嬷嬷都忍不住心惊。裴庭每次来太后这里,她都害怕母子二人吵起来。
太后心情本就不是很好,如今听他阴阳怪气的询问,一时间语气也重了起来。
“皇帝,你这是在怪哀家?”
裴庭冷笑一声,“儿臣不敢。”
他说完这句话后,空气都凝固住了。裴庭自再也没了待下去的欲望,起身对太后说道:“朕还有奏折要阅,便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太后发话,他便直接走了。
裴庭走后,太后脸色铁青,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糕点,她只觉得十分碍眼。
“把它们撤走吧。”
曹嬷嬷给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又上前宽慰道:“娘娘您何必呢?”
曹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太后不会怪罪她,说话也要直接一点。
太后揉了揉眉心,说道:“虽说哀家不是他的生母,但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还比不上给只他绣了几件衣服的生母?”
曹嬷嬷拍了拍她的背,说道:“陛下虽说不是娘娘亲生的,但是脾气却像您。你和陛下都是倔性子,谁都不肯低头。”
“您看陛下好不容易过来一回,您就别提选秀的事情了。左右陛下还年轻,子嗣的事情不着急。”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不是非要他选秀。只是他将哀家的慈宁宫看成了什么地方?若是不是哀家传唤,他是来都不肯来的。”
太后年轻的时候,的确十分强势,事事都要让裴庭听他的。
虽说大多数情况都是为了他好,但她不容商量的语气,再加上她在裴庭儿时并未给到的关心,到底是伤了她和裴庭之间的母子情分。
如今裴庭羽翼丰满,她不可能再有手的机会,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总想着和裴庭修复母子关系。
可惜两个都不肯低头的人,每次见面便只有冷言冷语了。
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曹嬷嬷知道太后若是不改变,想要改变和裴庭的母子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宽慰道:“陛下下回来的时候,您放缓些语气。您看这回,您都准备了陛下最爱吃的糕点,那就应该亲自说出来。”
曹嬷嬷比太后还年长几岁,从小就陪在她身边,是太后最信任的人。
如今听了她的话,虽说心中还是不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
每次从慈宁宫回来,裴庭周遭的气压都会骤降。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格外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牵连到自己。
回到承乾宫,裴庭晚膳都没用就进了书房。
天色彻底暗下去,杜公公忐忑地进屋询问裴庭是否要传唤晚膳。
裴庭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批阅奏折,
杜公公尴尬一笑又退回了屋外。
裴庭这坐就是几个时辰,门外的杜公公自个儿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陛下该歇息了。”他上前给裴庭换了杯热茶,站在一旁候着。
裴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说道:“将这些奏折整理出来,明上朝朕要用。”
杜公公提醒道:“陛下,明是休沐。”
裴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明不上早朝。
裴庭习惯先把明要做的事情想好。整理思绪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周盈。
他差点把她忘了。
裴庭看向杜公公吩咐道:“明你去太医院让江承抓几副治风寒所用的药。”
杜公公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这几副药什么?
“另外让他再抓几副疗养膝盖的药。”裴庭说完便看向发呆的杜公公。
杜公公被吓得一激灵,连忙答应。“是,奴才明早就去办。”
“嗯。”说完裴庭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几封奏折,又执笔批阅了起来。
烛火摇曳,杜公公走了出去。
“奇怪了,陛下这是要嘛?”
旁边的小太监听他嘀咕着,便凑上来问:“师父,怎么了?”
杜公公白他一眼,“守好了,陛下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我眯一会儿。”
他都没弄明白,还告诉他?
“得嘞,师父您先休息。”小太监笑了笑。
——
第二,杜公公一大早便亲自去了太医院找到了江太医。
他把裴庭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过后,在听见裴庭要疗养膝盖受伤的药时,他瞬间就懂了。
肯定是上回来的周姑娘。
江太医利落地将药备好,说了用法后,便交给了杜公公。
杜公公也不知道裴庭这药是要用来嘛,回到承乾宫后,他没敢耽搁,便带着药进了书房。
“陛下,药取回来了。”
裴庭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放着吧。”
想起和周盈的约定,裴庭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便又低下头处理朝政了。
用过午膳,杜公公守在书房外打起了瞌睡。
这几年裴庭逐渐掌握实权后,已经很少会像昨夜一样熬夜处理朝政了。
主子不睡,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能睡。
这人年纪上来了,晚上没睡好,白天便打不起精神来。
杜公公这边眯着,半梦半醒之间便被小徒弟给摇醒了。“师父,师父,陛下唤你呢。”
小太监脸上一片急色。
经过他这么一吼,杜公公的瞌睡都彻底没了。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太监直接上手摇了摇他:“师父,快进去,陛下唤你呢。”
杜公公连答应都来不及,便急匆匆地冲进了书房。
裴庭已经从几案前离开了,杜公公顿感不妙,睡觉真是误事啊!
他连忙上前唤道:“陛下。”
裴庭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追究他来得晚的事情。
“朕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