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到林远差点忘了自己正吊在万丈深渊上。
“别怕，我抓着你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林远本能地想甩开他的手，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甩开，她就掉下去了。她只好死死反握住沈青衣的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苏夜从对面递过来的铁链。
“上来！”苏夜的声音又急又沉，他用力一拽，把林远拉上了铁链。
林远趴在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要从腔里蹦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沈青衣——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银色丝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她身后的铁链上，平衡感好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谢谢你。”林远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沈青衣微微一笑：“不客气。碧落宗和天剑宗虽然不算盟友，但在遗迹里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互帮互助？”苏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冰块，“你跟踪我们多久了？”
沈青衣没有否认：“从你们进入遗迹外层开始，我就在后面跟着。不过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靠谱的队友一起探索核心区域。我一个人进去，怕应付不来。”
林远看了看沈青衣——练气巅峰的修为，银白色的道袍一尘不染，腰间佩剑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狼狈。这样的人说自己“应付不来”，骗鬼呢？
“系统，这个人有问题吗？”
【系统正在分析……沈青衣，碧落宗真传弟子，十九岁，练气巅峰修为，气运值——无法检测。】
“又无法检测？！”
【是的。沈青衣的气运波动特征和苏夜非常相似，都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了。他极有可能是第三位气运之子。】
林远的头更大了。第三个气运之子，在遗迹里主动送上门来，笑得像个天使，但苏夜说他“比林天骄还危险，冷是藏在笑里的”。
“好，”林远做出了决定，“一起走。但有个条件——核心区域找到的任何宝物，按贡献分配。谁出力多，谁拿大头。”
沈青衣点头：“公平。”
苏夜看了林远一眼，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没有反对。三人一起穿过断裂的铁链区域，抵达了深渊对岸的石门前。
石门比外层和中层的都要大，高约五丈，宽三丈，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不是普通的符文阵，而是一个立体的、层层嵌套的复杂阵图，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
“这是五行锁灵阵，”沈青衣走上前，仔细观察阵图，“需要五种属性的灵力同时输入五个阵眼才能打开。少任何一种属性，阵法都不会启动。”
林远心头一动：“五种属性？金木水火土？”
“对。”沈青衣指着阵图上的五个光点，“这五个点分别对应五行。需要有五个人同时输入灵力才能开启，少一个都不行。”
五个人。他们只有三个——林远（五行全有）、苏夜（吞噬金灵，主金属性）、沈青衣（未知灵）。
沈青衣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苏夜，忽然笑了：“林姑娘是五行杂灵吧？外门选拔的时候我看了你的记录，五行杂灵，下等。但你一个人就能提供五种属性的灵力，虽然每种都不强，但足够激活阵法了。”
林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灵？”
“碧落宗的情报网络不比天机阁差，”沈青衣说，“而且林天骄带你去测灵的那天，我就在苍梧城。”
林远眯起眼睛：“你到底跟踪我多久了？”
沈青衣笑而不答，走到阵图前，将手掌按在一个光点上：“我可以提供水属性。苏公子，你呢？”
苏夜走过去，将手按在金属性的光点上：“金。”
林远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图中央，双手同时按在木、火、土三个光点上。三种属性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分别注入三个阵眼。
五行锁灵阵亮了起来。五种颜色的光芒从阵眼中升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林远匆匆扫了一眼——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古老的文明，有修士、有凡人、有妖兽，还有……飞在天上的铁鸟？地上跑的四个轮子的车？
那些铁鸟和车，看起来像是前世的飞机和汽车。
林远停下脚步，盯着壁画上的一辆“汽车”看了好几秒。那辆车的形状像极了二十世纪初的老爷车，圆圆的、胖胖的，还有四个辐条车轮。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壁画内容显示，上古遗迹的建造者可能来自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他们掌握了灵力与科技结合的技术，建造了这个遗迹。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相当于地球上20世纪初期。】
“也就是说，这个遗迹的建造者是……穿越者？”
【可能。但不排除是本土文明独立发展出相似技术的可能性。】
林远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一次次的冲击中已经碎得差不多了。穿越、系统、气运之子、重生者、粉红天雷、五色五行花、科技文明遗迹——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丢进了万花筒的蚂蚁，四面八方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完全找不到北。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晶石，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件东西——一块拳头大的水晶，水晶内部有一团流动的光芒，像是被封印的火焰。
“那就是掌门要的东西？”林远走近了几步。
沈青衣也走近了，但他的目光不在水晶上，而在水晶周围的地面上。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比之前的五行锁灵阵更加精密，阵法的线条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别碰，”沈青衣伸手拦住林远，“有陷阱。”
话音刚落，大厅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符文。符文的颜色是血红色的，像是用鲜血画上去的。它们像活了一样在墙壁上流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苏夜的脸色变了：“这是血祭阵。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激活了阵法。”
“血祭阵是什么？”林远问。
“用活人的血来献祭的阵法，”苏夜的声音很低，“阵法的启动需要牺牲至少三个人的生命。启动之后，阵法会召唤出守护兽，守护兽的实力取决于献祭的人数。”
“三个人？”林远看了看他们三个，“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激活了阵法，等着我们进来送死？”
沈青衣的表情终于不再笑了。他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水蓝色的灵光。
“不管是谁在背后设局，我们现在被困在阵法里了，”沈青衣说，“唯一的出路是打倒守护兽。”
地面开始震动，大厅中央的石台碎裂，水晶坠落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石台碎裂后的碎片在地面上拼凑成一个巨大的召唤阵，阵法的光芒从血红变成了漆黑，像一道通往的裂缝。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通体漆黑，覆盖着鳞片，指尖是锋利的骨刺。仅仅一只爪子就有林远的整个人那么大。爪子之后是手臂、肩膀、头颅——守护兽完全从裂缝中爬出来的时候，林远觉得整个大厅都变小了。
那是一条龙。
一条黑色的、双目赤红的、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龙。它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具被某种力量控的尸骸，身上多处露出白骨，但动作却异常灵活。
黑龙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三人横扫而来。
苏夜挡在林远身前，铁剑横在前，用灵力护体硬抗了冲击波。沈青衣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黑龙的头顶，长剑直刺它的右眼。
黑龙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它猛地抬头，用额头撞向沈青衣。沈青衣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开撞击，脚尖在黑龙的鼻梁上一点，借力再次腾空。
“它的弱点是头部！龙骨接缝处！”沈青衣喊道。
苏夜没有犹豫，提剑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比在中层时更快——林远甚至看不清他的移动轨迹，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黑龙的身体周围快速穿梭，铁剑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击中龙骨之间的缝隙。
但黑龙的防御力太强了。铁剑只能在龙骨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本不足以造成实质性伤害。黑龙似乎对这种“蚊虫叮咬”感到烦躁，它猛地甩动巨大的尾巴，朝苏夜砸去。
苏夜躲开了，但尾巴扫过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林远被一块飞来的碎石击中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我现在练气六层，上去就是送死！”
【系统商城有“破甲符”，售价80气运点，可削弱目标的物理防御。但需要接触目标才能生效。以宿主的当前实力，接触黑龙的可能性为零。】
“那就换一个！”
【“灵力加持符”，售价50气运点，可暂时提升宿主的灵力输出两倍，持续一刻钟。副作用：使用后灵力消耗加倍。】
“买了！”林远花50点兑换了灵力加持符，贴在口。一股暖流涌入丹田，灵力输出瞬间翻倍。她双手按在地面上，将灵力注入地面，沿着地面传导到黑龙的身体下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直觉在运转灵力。丹田中的五色花高速旋转，五种灵力通过地面传导到黑龙身上，在它的鳞片上交织成一张五色的网。
黑龙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它在减速！”沈青衣惊讶地看着黑龙身上那层五色光膜，“你的灵力在压制它！”
林远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输出灵力。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丹田中的五色花旋转得越来越慢，花瓣的颜色也开始变淡。
“快点打！我撑不了多久！”
苏夜和沈青衣同时发动了最强攻击。苏夜的铁剑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灵力，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吞噬金灵全力爆发的标志。沈青衣的长剑上则覆盖着水蓝色的灵光，剑身的周围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刺向黑龙头部的龙骨接缝处。
金色的剑气和冰蓝色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道闪电同时击中同一点。黑龙头部的龙骨应声而碎，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黑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尘土散去，黑龙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大厅中央的水晶缓缓降落到地面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远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系统，我的灵力还剩多少？”
【当前灵力：3%。建议立刻服用回春丹。】
林远从系统仓库中取出回春丹吞下，灵力恢复到了33%。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走路了。她把剩下的两颗回春丹各给了苏夜和沈青衣一颗。苏夜接过去直接吞了，沈青衣犹豫了一下，也吞了。
“林姑娘的丹药品质不错，”沈青衣说，“比碧落宗丹房炼的还好。”
“别拍马屁了，”林远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弯腰捡起那块水晶。水晶入手温热，内部的流动光芒像是在呼吸一样有节奏地闪烁。
【叮！主线任务更新：取回关键物品（1/1）。任务完成！奖励：气运点×500，随机玄级功法×1，称号“天剑宗功臣”。】
【正在抽取玄级功法……抽取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功法：《五行遁术》（玄级上品）。效果：可在五行介质中自由穿行——土遁、水遁、火遁、木遁、金遁。修炼至大成可在眨眼间遁出百里。】
林远差点没笑出声来。五行遁术！这可是前世她做梦都想要的逃命神技！虽然攻击力不强，但跑路绝对一流。有了这个，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敌人，一个土遁就能溜之大吉。
“这是什么？”沈青衣走过来，盯着她手里的水晶。
“天剑宗要的东西，”林远把水晶收进系统仓库，“其他的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沈青衣笑了笑，识趣地没有再问。
三人离开核心大厅，原路返回。回程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守护兽是阵法召唤出来的，阵法被破之后，遗迹里的其他傀儡和妖兽似乎也失去了活力，变得迟缓了许多。
当他们走出遗迹大门，重新站在万魔谷的地裂边缘时，天上的星星已经亮了。夜风吹过，带着山谷特有的腐朽气息，但林远觉得这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林姑娘，”沈青衣在分手前叫住了她，“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丹田里的那朵五色花，是在遗迹里凝聚的吧？”
林远心头一跳，面不改色：“你看错了，我没有什么五色花。”
沈青衣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你不用防备我，”他说，“碧落宗虽然和天剑宗有竞争关系，但我个人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你身上的灵力波动，让我觉得很安心。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躺在母亲的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林远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林远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沈青衣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像一个碧落宗真传弟子的样子。
“林姑娘，后会有期。”他抱拳行了一礼，脚踩银色丝线，消失在夜空中。
苏夜站在林远身边，看着沈青衣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
“苏夜，你还在怀疑他？”
“不是怀疑，”苏夜说，“是看不透。这个人比林天骄更难对付，因为林天骄的冷淡会让人知难而退，但沈青衣的热情会让人卸下防备。而你，恰恰是一个很容易卸下防备的人。”
林远白了他一眼：“你是说我傻？”
“我是说你善良，”苏夜纠正道，“善良到会对每一个对你好的人回报以真心。这很好，也很危险。”
林远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苏夜说得对。
她前世就是因为太容易相信别人，才会在天劫来临的时候没有一个护法的朋友在身边。重生之后，她依然改不了这个毛病——林天骄对她好，她就想还回去；苏夜对她好，她就想加倍对人家好；沈青衣救了她，她就没法对他冷脸相向。
“系统，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不是没出息，是人性。宿主不必为此自责。但苏夜说得对，修仙界比地球更危险，善良需要有锋芒。】
“有锋芒的善良……”林远咀嚼着这句话。
灵舟在夜空中划过，载着两人返回天剑宗。苍梧城的灯火在脚下星星点点，像是地上的银河。
林远靠在灵舟的船舷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乱糟糟的。
遗迹里的壁画——那些飞在天上的铁鸟、跑在地上的铁车——到底是不是穿越者留下的？上古文明和地球有什么关系？那个“血祭阵”是谁激活的？为什么要害他们？
还有那块水晶，掌门到底要用它做什么？它和“天劫猎”又有什么关系？
太多的谜团，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别想了，”苏夜递给她一个馒头，“刚出锅的，趁热吃。”
林远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松软、香甜、带着苏夜特有的麦香。不管这个世界有多乱，有一件事是不变的：苏夜的馒头永远好吃。
“苏夜，”林远嚼着馒头问，“你前世为什么要进这个遗迹？”
苏夜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想找到让你重生的方法，”苏夜说，“林玄清死后，我找了三年。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遗迹、秘境，最终在万魔谷遗迹的外层找到了一个线索——‘五灵平衡之体，可承天劫之力，死后魂不散，可托生于相近之体。’”
林远的手微微一顿。
“‘五灵平衡之体’说的是我现在的身体，‘可托生于相近之体’就是说我前世的灵魂可以托生到今生的林清音身上。你找了三年的线索，就是为了确认我能重生？”
“对，”苏夜的声音很轻，“我找到了答案，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渡劫失败，重生到了十六年前。那时候你还没有重生——不，你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我在苍梧城等了你十六年，每天在东街卖馒头，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人。”
林远的眼眶红了。
十六年。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保障，没有任何承诺，只凭着一个“可能”，等了十六年。
“你等到了吗？”林远问，声音有些哽咽。
苏夜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动。
“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