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
顾沉立刻合上旧册，把书脊压回旧架。
周元几步走来，伸手就要抽查。
顾沉退半步，让出位置。
“周师兄要查，弟子不敢拦。”
周元翻开旧册，手指在前后几页拨动，没翻到那张黄纸，脸上怒意才压下去。
“你看得倒快。”
顾沉垂手站着。
“字太杂，弟子看不懂多少。”
苏清雪站在旁边，没有话，只把登记册抱回怀里。
周元把旧册塞回架上。
“下去。”
顾沉行礼，转身往楼梯走。
苏清雪忽然开口。
“顾沉。”
顾沉停下。
“苏师姐有吩咐？”
苏清雪看着他袖口的灰，停了片刻。
“二层旧册不净，少翻。”
顾沉点头。
“弟子记下了。”
周元嗤了一声。
“杂役命，偏爱翻旧纸。真当旧纸里能翻出大道？”
顾沉没有接话，沿着木梯下楼。
脚踏到一层时，他袖中的指腹轻轻一搓。
方才压入旧册下方的黄纸，已经被他借着合书的动作夹进袖口边缝。
纸很薄。
贴着布料，没有半点起伏。
他没有急着看。
藏经阁一层有两名杂役在搬书，一名外门弟子站在柜前登记。
顾沉拿起扫帚，从东侧书架扫到西侧书架。
每扫三步，他便停一下，把灰推成小堆。
外门弟子嫌慢，敲了敲柜面。
“顾沉，今二层待久了，腿软了？”
顾沉弯腰撮灰。
“师兄说得是。”
那人笑了两声。
“听说你考核打废了张狂，怎么到我这儿又乖了？”
顾沉把灰倒进竹篓。
“弟子只会扫地。”
“只会扫地还能进二层？”
顾沉抬起竹篓，走向后门。
“宗门赏的，弟子不敢不要。”
那人还要说话，门外传来周元的脚步。
外门弟子立刻闭口，拿起登记册装作忙碌。
顾沉把竹篓倒空，绕到水缸旁洗手。
冰凉的水冲过指缝，他把袖口那半截黄纸滑入木桶底部，又用湿布盖住。
直到一层人少，他才拎着木桶出了藏经阁。
杂役院在山腰下方。
顾沉一路没有停。
路过旧井时，他脚步放慢。
井旁铺着青砖，砖面被人踩得发亮。
第三块。
就在井沿东侧。
顾沉只看了一眼，便拎着木桶继续走。
不能现在动。
太急，就会露痕。
张霸还在盯着他。
张狂被废后，内门那边没有动静，这才最麻烦。
狗咬人前，通常不叫。
回到屋中，顾沉关上门，先把木桶放到床下。
他坐到桌边，取出黄纸。
纸上残字不多，却有几处与旧册对应。
“太初别院……钥藏足下……井旁青砖……启阵不可见血……”
顾沉盯着最后五个字，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
不可见血。
这几个字，反倒让他把取砖的念头压下。
青云宗千年前的旧事，藏经阁二层旧册，杂役区旧井。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太顺了。
顺到让人不舒服。
他把黄纸放到油灯上方，火苗舔到纸边时，又把纸撤回。
不能烧。
烧了少一条线。
他从床脚抠出一块松木，将黄纸卷成细条塞进去，再把木屑压平。
做完这件事，他才唤出系统。
【是否消耗悟道点，推演当前住处防护方案？】
顾沉看向门栓。
“推演。”
【已录入木门、窗纸、床板、灰线、碎石、断针、旧绳、废符灰。】
【生成简易困身阵。】
【生成简易卸力阵。】
【生成简易示警线。】
【提示：材料低劣，仅可影响后天境以下修士三息至六息。】
顾沉看完提示，反而放下心。
三息够了。
他从床底取出几断针，入门槛两侧。
又把旧绳拆成细丝，绕过桌腿，穿过窗下裂缝，末端压在枕边。
碎石埋在地砖缝里，废符灰抹在床板下。
灰线最要紧。
他把一撮灶灰揉碎，沿屋内三处落脚点撒开。
做完这些，外头已有虫鸣。
隔壁杂役刘三还在嘟囔。
“老顾，睡没？”
顾沉把油灯挑暗。
“没。”
刘三隔墙开口。
“听说张霸回宗了。你小心点。”
顾沉把短剑放到床内侧。
“多谢。”
刘三又压低嗓子。
“要不你今晚来我屋挤一挤？张家兄弟不讲规矩。”
顾沉把被子铺开，坐到床边。
“我去你屋，真有人来，你也跑不了。”
隔壁沉默一会儿。
刘三骂了一句。
“你这人，说话真堵。”
顾沉笑了笑。
“睡吧。明早还要扫地。”
刘三翻身，床板发出一阵响。
“你要是有事就喊，我嗓门大。”
顾沉吹灭灯。
“好。”
屋里暗下来。
顾沉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边，运转雷音龙象诀。
筋骨间传来细微震动。
一圈气血走完，他把气息压回锻体三重的样子。
【龟息类遮蔽不足，当前仅可压制外显气血。】
顾沉看着系统提示，心里骂了一句。
穷人版遮掩，碰到懂行的内门弟子，还是容易露底。
必须更强。
必须活着拿到第三块青砖下的东西。
院中忽然静了一下。
顾沉指尖碰到枕边细绳。
窗纸外，有道人影停住。
不是刘三。
刘三走路拖脚，落地重。
这人每一步都压得很轻，却没有完全压住地上碎沙。
屋门外传来一声轻叩。
“顾沉。”
顾沉没有答。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开门。”
顾沉坐着不动。
“谁？”
门外停了半息。
“张霸。”
顾沉把短剑推到被褥下。
“张师兄深夜来杂役院，有事？”
门外传来一声笑。
“我弟弟被你打成废人，你问我有事？”
顾沉把细绳缠在腕上。
“考核台上，长老在场。张狂师兄自己挑战，弟子只是接招。”
“少拿规矩压我。”
张霸的脚步贴近门板。
“开门，我问几句话。问完，你还能睡。”
顾沉开口。
“弟子胆小，夜里不开门。张师兄要问，明去执法堂问。”
门外木板忽然一震。
门栓弯曲，断针同时弹起。
张霸没有推门，反而侧身一让。
两枚断针钉进门外木柱。
张霸的笑意停住。
“有准备？”
顾沉拉动细绳，床下废符灰散开。
门板第二次震动。
这次门栓直接裂开。
张霸跨入屋内，右脚刚落，地砖缝里的碎石一沉。
一道灰线从地面浮起，缠住他脚踝。
张霸低头一踩，灰线崩散。
“杂役学阵法？”
顾沉从床边起身，往后退。
“藏经阁杂书多，随便看了几页。”
张霸抬手，内劲隔空压来。
桌面上的茶碗炸开。
顾沉横臂挡在前，整个人撞到墙上。
墙土落下。
他没有吐血。
张霸往前一步，右手探向顾沉肩头。
“锻体境能接我一掌？”
顾沉咳了一声，把体内翻涌的气血压回去。
“张师兄掌力弱了些。”
张霸手臂停住。
下一刻，他五指扣下。
“嘴硬。”
顾沉脚下一错，踩到卸力阵中心。
张霸的五指落空，手臂撞上床柱。
床柱当场裂开。
顾沉顺势抬膝，顶向张霸肋下。
张霸没有躲，任由这一击落在身上。
砰。
顾沉膝盖发麻。
张霸抬肘砸下。
顾沉双臂交叠，硬接这一肘。
骨头发出闷响。
他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预留灰点上。
屋内灰尘被气劲卷起，又落回地面。
张霸看了看自己的肋下。
衣料破了。
皮肉却只红了一块。
“你不是锻体三重。”
顾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张师兄也不是来问话的。”
张霸抬脚踢开碎桌。
“功法从哪来的？”
顾沉没有答。
张霸又往前近。
“你打张狂那一拳，不是猛虎拳。你方才接我两招，肉身也不对。”
顾沉退到窗边。
“张师兄看错了。”
“我在内门见过黄阶炼体术。没有一门能让杂役在几内练到这程度。”
张霸伸手从腰间抽出短棍。
棍身一抖，内劲灌入，发出轻颤。
“你身上有东西。”
顾沉扯动窗下细线。
屋外埋着的瓦片翻起，撞向张霸后背。
张霸反手一棍，把瓦片抽碎。
可他脚下又是一沉。
困身阵第二层发动。
废符灰贴着他的靴底爬上小腿。
张霸终于发怒，短棍砸地。
地面裂开。
阵纹散掉。
顾沉趁这一瞬欺近，一拳打向张霸口。
雷音龙象诀在体内猛然运转。
筋骨震动汇成一道闷响。
张霸抬掌硬接。
拳掌相撞。
顾沉手臂剧痛，身子后滑半步。
张霸也退了半步。
屋内忽然安静。
张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缘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
一滴血顺着指节落下，砸进地砖裂缝。
顾沉眼角余光扫过那道裂缝。
黄纸上的五个字，立刻浮上脑海。
不可见血。
张霸抬起头。
“锻体九重。”
顾沉没有否认，脚尖挑起短剑。
短剑落入手中。
张霸盯着短剑。
“还有剑法？”
顾沉横剑在前。
“张师兄，今晚走，还能说是误会。”
张霸笑了一下，笑到一半，颈侧青筋跳动。
“你以为接我几招，就有资格跟我谈？”
他一步跨出。
后天内劲从体内压出，屋内木架齐齐震断。
隔壁传来刘三惊叫。
“老顾？！”
顾沉立刻喝道。
“别出来！”
张霸听到这句话，转身就要一棍扫向隔墙。
顾沉脚下发力，短剑刺向张霸后腰。
张霸被迫回身，棍身压下。
剑棍相交。
短剑弯曲。
顾沉手臂被震开，肩头挨了一掌。
他撞破窗纸，半个身子探到屋外，又强行翻回屋内。
张霸狞笑。
“还护别人？你先护住自己。”
顾沉吐出一口血沫，伸脚一勾，把床边木盆踢翻。
盆底藏着最后一圈灰线。
灰线散开，贴地卷向张霸。
张霸不再轻视，短棍连点三下，灰线还未合拢便被打散。
“就这点手段？”
顾沉抬剑。
“够拖一会儿。”
张霸动作一停。
“拖谁？酒疯子？还是苏清雪？”
顾沉没有说话。
张霸往前压来。
“没人会来。杂役院偏僻，我进来前已封了院门。你喊破喉咙，也只会多死几个杂役。”
顾沉手腕微转，剑尖下沉。
意不能露太早。
张霸要抓活口，第一招就不会下死手。
这就是他的机会。
张霸短棍横扫。
顾沉弯身避开，剑刃贴着棍身削向对方手腕。
张霸改扫为压。
顾沉弃剑后撤。
短剑被压进地砖，剑柄震动不止。
张霸一掌拍来。
顾沉双臂护，再次硬接。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而是全力运转雷音龙象诀。
体内筋骨发出更密的震动。
张霸的内劲灌入他手臂，却被肉身一层层磨掉。
顾沉口发闷，牙关咬出血。
张霸的手掌也被震得发麻。
“你练的到底是什么？”
顾沉抬起头。
“扫地练出来的。”
张霸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扣向顾沉咽喉。
就在这时，屋外地面忽然一颤。
不是阵法。
是更深处传来的震动。
藏经阁方向，一股沉重气息沿地脉掠过杂役院。
顾沉丹田处微微发热。
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混沌气外泄。】
【来源：地下禁忌阵法。】
【当前浓度极低，可辅助淬体。】
张霸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扣向顾沉咽喉的五指停在半寸外，手臂上的内劲突然散乱。
张霸低喝。
“怎么回事？”
顾沉没有回答。
他肩头一沉，撞入张霸怀里，右拳贴着对方腹部轰出。
砰。
张霸身子弯下，脚下连退两步。
顾沉没有停。
第二拳打在同一处。
张霸抬棍想挡，内劲却提不上来，棍身只抬到一半。
第三拳落下。
张霸后背撞上门框，木门残片砸落。
隔壁刘三在墙后颤声喊。
“老顾，你还活着没？”
顾沉抹掉下巴的血。
“活着。”
张霸扶住门框，抬腿踹来。
顾沉侧身避开，抓起地上的短剑。
【归一剑诀可用。】
【提示：敌方修为暂受压制，持续时间不定。】
顾沉把短剑横在身侧，脚步贴地向前去。
张霸终于退了一步。
“你做了什么？”
顾沉抬剑，剑尖对准张霸口。
“张师兄，刚才不是要问功法吗？”
张霸喉结滚动，短棍横在身前。
屋外地面再次震动。
灰黑气息从裂开的地砖缝里钻出，贴着张霸的靴底缠上去。
顾沉的短剑在这一刻刺出。
剑刃正抵向张霸持棍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