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说何大清不告而别的事,他就一直替何雨柱捏把汗,怕这小子以后的子不好过。
现在看来,那些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何雨柱这手艺,已经能出师了。
他脸上有光,这是真的。
他带出来的徒弟,能做出这个水准的菜,他这个当师傅的,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板。
杨树军的手掌落上何雨柱肩膀时,拍得他肩胛骨微微发麻。
对方咧开的嘴角几乎咧到耳。
后厨再添一把好手,这个账谁都会算。
“成了,柱子。”
杨树军喉结上下滚了滚,“明天起你直接掌勺。
你那两手,没人挑得出毛病。
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所有步骤都和预想中的一样。
何雨柱点头应下,喉间挤出一句:“行。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您说。”
杨树军笑出声来,腔里的震动像砂纸磨过木板。”行行行,我这去给大伙报喜。
哎,菜我端走了,让他们也尝尝。”
两盘菜被他托着离开。
厨房里剩下的几道目光全钉在何雨柱身上。
刘玉华先开口:“臭小子,平时看你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关键时候倒没怂。
好样的!”
他拿围裙擦了把手,“下班师傅给你张罗一桌,咱们乐呵乐呵。”
何雨柱嘴角也跟着翘起来:“那还不是师傅您教得好?该我谢您才对。”
“少给我脸上贴金。”
刘玉华摆手。
何雨柱在这后厨呆了两年多,刘玉华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没教出什么花来,不过是尽了师傅的本分。
这小子能到今天这步,骨头里全是自己的本事。
几个学徒围上来,眼里的羡慕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柱子,往后得喊你何师傅了吧?”
“就是,要不你收我当徒弟?哈哈……”
年轻人聚在一块,什么话都敢往外抖。
何雨柱摆摆手:“嗨,你们这不是拿我开涮么?当师傅什么的,算了吧。
我现在还是刘师傅手底下的徒弟呢。
做菜做饭这事,基本功打扎实了,慢慢往上走就是了。”
活生生的例子就杵在眼前。
几个人连点了几下头。
刘玉华也在旁边看着何雨柱,嘴角勾出一点笑。
几天没见这小子,再瞧时,像是凭空长了好几岁。
从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拦不住的模样,彻底不见了。
换了个壳似的。
# 刘玉华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那个曾经毛躁的小伙子如今站得笔直,脊背像被压过似的稳当。
她喉头微微发紧,指尖在围裙边缘捏了又松。
“行了,现在没人再嘀咕我教的那些底子没用了吧?”
刘玉华声音抬高了些,“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好好练,将来谁能顶上去,谁知道呢。”
厨房里响起零星的应和声,随即被锅碗瓢盆的碰撞吞没。
蒸汽从灶台升腾,油花在铁锅里爆响,几个年轻帮厨飞快地切着葱姜,刀刃撞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上客了,手脚都麻利点。”
“好——”
众人一嗓子喊出来,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有人拎着铁锅颠了两下,油星溅到胳膊上也没吭声,只拿抹布一擦就接着翻勺。
刘玉华侧过脸看了何雨柱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柱子,晚上散了来家里坐坐,咱爷俩喝两口。”
何雨柱点了下头,嘴角往上扯了扯:“师傅,我准到。”
“嗯,杨经理在那边等着呢,你先过去。”
“得嘞。”
何雨柱笑着转过身,步子不快不慢地穿过走廊。
他在经理办公室门前站了两秒,屈指叩了三下,等里头传来“进来”
才拧开把手。
杨树军坐在办公桌后头,目光被那个敲门动作勾住了几秒。
他以前见过何雨柱多少次?推门就闯,嗓门比谁都大,现在倒知道先敲个门了。
“柱子,坐。”
杨树军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笑,“今儿你那一手可把老板给镇住了,他尝完直竖大拇指,连说了三声好。”
何雨柱没急着坐下,先拉了拉椅子才往下落。
“手艺这关你是过了。
工资嘛……”
杨树军顿了一下,眼神落在何雨柱脸上,像是在等个态度。
“杨经理,钱的事您看着办就成。”
何雨柱双手搁在膝盖上,“我是从鸿宾楼出去的,做人不能忘本,您定多少都行。”
杨树军听完,喉间逸出一声轻笑,右手竖起了拇指。
原本他盘算好给四十二块,可这话一出来,他要是再抠搜,就显得自己太不敞亮了。
“成,柱子,冲你这句话,我拍板了。”
杨树军把桌面上一支钢笔搁下,“从明天起,你的月钱跟你师傅一样,四十五块,年底的奖金另算。”
何雨柱眨了眨眼,抿着嘴没说话。
杨树军靠在椅背上,心里琢磨——这比钻轧钢厂可强多了。
熬死熬活到食堂主任,一个月的进项又能有多少?
天光大亮时,巷子里已经有人踩着自行车铃铛过去了。
何雨柱站在副食品店门口,刚跟杨经理说完话,嗓子眼还带着点。
“杨经理,多谢您了。”
“你应得的。”
杨树军拍了拍他肩膀,话锋一转:“你不是说还有事?一起说了吧。”
何雨柱低头搓了搓手指:“家里有个妹妹,我这要是天天来上班,她一个人没人照看。
我想先请个三五天假,把雨水的事安顿好,再来正式上工。”
杨树军没多犹豫,直接把手一挥:“批了,带薪!你该忙的一次性忙完。”
“谢谢杨经理!”
……
人一旦有点用处,办什么事都顺溜得像抹了油。
走出供销社大门,何雨柱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气。
这条路他走了两辈子,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像带着过去的影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跟那群东西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脑子像灌了浆糊。
他甩了甩头,迈进供销社柜台前,掏了五块钱,拎回两瓶汾酒,又买了些熟食、肉块,外加一包用草纸裹着的土特产。
估摸着何雨水该醒了,他加快了脚步。
推开自家院门,屋里静悄悄的。
他探头一看,小家伙正攥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扫帚,用力地在地上划拉,灰尘扬得满屋子都是。
“雨水,歇着就行,扫地的事儿留给哥。”
那扫把立起来,比何雨水还高出半个头。
何雨水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雨水要帮哥哥,哥哥放心,雨水什么都会。”
何雨柱嘴角一扯,笑不出来,只好弯腰把她一把捞起来,搁在膝头上:“哥哥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这个年头的孩子,一听“上学”
两个字,眼睛能放出光来。
大杂院里孩子多,但能背起书包的没几个。
谁家小孩要是能念书,能把别家孩子馋得趴在门缝上看。
何雨水两条小短腿一蹬,差点从他腿上蹦下去:“耶!我真的能上学了?”
“真没骗我?”
何雨柱的手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按了按,掌心触到那些细软的发丝。”哥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一趟,给你联系学校。”
“好!我一定乖乖的!”
何雨水把两条腿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沾了凳子边沿。
她脸上泛着光,那双眼睛藏不住事,亮晶晶的全是期盼。
何雨柱把手里的其他东西搁在桌上,只拎起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些土产,朝前院走去。
冬天里头短,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阎埠贵还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把旧剪刀,对着那几棵秃了枝的月季比划。
花早就谢了,他倒还修剪得起劲。
贾东旭上午拜完了堂,到了下午,院子里那股热闹劲就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晚上闹洞房这一茬,人都窝在贾家屋里,围着桌子喝酒划拳。
“三大爷,您没过去喝两盅?”
阎埠贵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奥,傻……唉,柱子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没去。
我就随了五毛钱,一家子吃过饭就拉倒了。
要是我再过去端杯子,贾张氏那张脸怕是要拉得比驴还长。”
要说人情世故,这老头的确拿捏得准。
嘴上总挂着算计,可跟院里那几个不是东西的比起来,真应了那句矮子里拔将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何雨柱最难的那阵子,阎埠贵这个瘦老头还偷摸着出门翻垃圾桶,捡些废纸烂铁换几毛钱,这份心,院里没几个人能比。
何雨柱笑出声来:“那倒是。”
“三大爷,跟您说个事。”
他说着,把手里那布袋晃了晃。
拿捏这老头,何雨柱心里有数得很。
阎埠贵的视线跟着那袋子转了一圈,脸上立刻堆出笑来:“来来来,柱子快进屋,外头多大风啊!”
“咱屋里说。”
掀开门帘进了屋,阎埠贵朝灶间那边喊了一声:“老婆子,倒杯水来!”
“哎,知道了。”
何雨柱把布袋搁在桌面上,也没绕弯子:“三大爷,不算什么大事。
我想让何雨水去念书,想来想去,红星小学最合适。”
“离家近,又有您在那儿,这不就找您来帮帮忙。”
阎埠贵眼睛一眯,声音压低了:“交不上学费?”
从小学到初中,只要兜里有钞票,交个课本费就能进校门。
这事他清楚得很。
# 何雨柱与阎埠贵的对话
何雨柱摆了摆手,嘴里咕哝着:“您想岔了,本不是那回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寻思着,能不能劳烦您多照看照看雨水。
您不是在学校教书嘛,白天我在鸿宾楼忙活,怎么着也得捱到下午才能脱身。”
听到不是来借钱的,阎埠贵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把那点东西揣进兜里时动作格外利索。
他拍了拍自己的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爽快:“这有什么难的,街坊邻居住着,就算你不说他,我也得看着点。”
话锋一转,他斜着眼打量何雨柱:“说起来,你在鸿宾楼得咋样?轧钢厂的活儿不比那强得多?你这小子怎么想的,净些糊涂事。”
何雨柱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就那样呗。”
他可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现在手头紧巴。
穷,反倒是最安全的伪装。
他扯了扯嘴角,补了一句:“我这个人念旧,鸿宾楼待着舒坦。
雨水的事,可就拜托您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何雨柱点点头:“那成,我该去忙了。”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