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楚燕就出发了。
她沿着方远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越往市中心走，建筑越高，街道越宽，但破败的程度也越严重。有些高楼整栋倾斜了，靠在一旁的建筑上，像两个喝醉了酒的人互相搀扶。有些街道完全被塌陷的碎石堵死，她不得不多次绕路，在狭窄的巷子和坍塌的商铺之间穿行。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她站在了一条宽阔的马路的边缘。
方远地图上标注的市中心到了。
眼前的景象跟她之前走过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建筑更高、更密，玻璃幕墙的大厦一栋挨着一栋，但那些玻璃幕墙大部分已经碎了，黑洞洞的窗洞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有些掉在地上，被踩得变了形。路面上停满了废弃的车辆，不是一辆两辆，是密密麻麻的，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比她闻过的任何一次都浓。
楚燕把手电筒关了。天已经亮了，虽然头顶仍然是那片灰黄色，但光线足够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她把双锏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手一把，锏身横在身前。
她走进去了。
第一头丧尸出现在她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它站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旁边，半个身子被车身的阴影遮住了，只有一条手臂和半张脸露在外面。楚燕走近的时候，它没有动，它的视线被挡住了。
楚燕没有绕路。她直接走过去，脚步没有刻意放轻。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丧尸的头猛地转过来。浑浊的眼球锁定了楚燕，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从公交车后面冲了出来。它的速度不快，步态踉跄，跟楚燕之前过的那些普通丧尸没什么区别。
楚燕没有后退，她右手握紧铁锏，在丧尸冲到她面前两米的时候，锏身横扫出去。四十六斤的铁砸在丧尸的太阳上，整颗头颅像西瓜一样碎裂，黑色的血肉飞溅到旁边的公交车车身上。丧尸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击普通丧尸×1，获得经验+15
楚燕跨过它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丧尸越多。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从不同方向涌出来。它们有的从商铺的门口冲出来，有的从废弃的汽车后面钻出来，有的从楼上的窗户跳下来——摔断了腿，但还在爬，用下巴一下一下地蹭着地面朝她移动。
楚燕加快了节奏。双锏在手里交替挥舞，左手砸，右手砸，左右同时砸。每一锏都精准地砸在丧尸的头部或颈部，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砸。八极拳的发力方式被她完美地移植到了双锏上——力从地起，腰胯传导，手臂跟随，锏身是力量的延伸。
击普通丧尸×1，获得经验+12
击普通丧尸×1，获得经验+18
击普通丧尸×1，获得经验+15
击普通丧尸×1，获得经验+20
经验值的提示在视野里快速滚动，楚燕没有时间细看。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周围的丧尸身上——数量越来越多了。从三三两两变成了三五成群，从三五成群变成了十几二十头聚集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压力在增加，不是因为丧尸变强了，是因为数量太多了，多到她必须不停地移动、不停地旋转、不停地调整站位，以防被包围。
她在街道中间一边打一边移动。打着打着，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太慢了，一头一头地，太慢了。这里的丧尸少说有几百头，甚至可能上千头，一头一头要到什么时候？
楚燕停下脚步，把双锏收进空间，从空间里取出了大锤。
大锤的锤头大，接触面积大，一锤扫过去可以砸翻两三头丧尸。虽然力道分散，不如锏那么致命，但在面对密集丧尸群的时候，清场效率更高。
她把大锤双手握持，深吸一口气，冲进了丧尸最密集的地方。
大锤从左向右横扫，80！80！80！——“砰、砰、砰”，三头丧尸同时被砸飞了出去，摔在路边的车顶上，车身凹陷，车顶被砸出一个坑。大锤从右向左横扫——又是三头。大锤从上往下砸——一头丧尸的脑袋被砸进腔里，整个身体矮了一截，像一被钉进地面的木桩。
击普通丧尸×3，获得经验+45
击普通丧尸×4，获得经验+60
击普通丧尸×2，获得经验+30
经验条在快速上涨。435，500，550，600。她退到一辆废弃的SUV后面，喘了两口气，大锤杵在地上。身上的战术背心被汗浸湿了，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的尖叫。女人的声音，从街道右侧的一栋建筑里传出来，声音很大，很尖锐，充满了恐惧。
楚燕转过头，看向那栋建筑。
那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玻璃幕墙已经碎了大半，门口堆满了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块。购物中心的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笑得灿烂，脸上被喷了两个字——“救命”。字迹歪歪扭扭，红色的漆从字迹上往下流，像血。
尖叫是从购物中心二楼传出来的。
楚燕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那种听到有人喊救命就会冲上去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救人的成本太高了，高到大多数人付不起。但她站在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购物中心的入口——入口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尖叫又响了一次，比上次更尖锐。
楚燕把大锤收进空间，重新取出双锏。她穿过街道，从购物中心入口处半拉的卷帘门下面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她从空间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光束在黑暗中扫了一圈。购物中心的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现在那些柜台东倒西歪，玻璃碎了一地，珠宝首饰散落在地面上，在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地上有血迹，黑色的那种旧血，是新鲜的、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
血迹从一楼一直延伸到自动扶梯的方向。
楚燕跟着血迹上了自动扶梯。扶梯已经停了，她踩着台阶走上去。到了二楼，血迹拐进了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服装店和鞋店，门全部敞开着，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
血迹在最里面那家店铺门口消失了。
楚燕站在店铺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里面是一家运动品牌专卖店，墙上挂着各种运动衣和运动鞋的样品，地上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鞋盒。店铺的最里面，一个女人靠在墙上坐着，双手捂着小腿，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她三十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她的脸很白，是失血过多的白。
女人看到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抬起头。她看到了楚燕，眼睛里先是恐惧，然后是困惑，最后是那种溺水的人看到一浮木时的表情。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被丧尸抓了……小腿……”
楚燕的手电筒光束往下移，照在女人的小腿上。她的裤腿被撕破了，小腿外侧有四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开着，血一直在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青黑色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从小腿往上，经过膝盖，蔓延到大腿。
丧尸病毒。
楚燕看着那片扩散的黑色，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没救了。
“你有武器吗？”楚燕问。
女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丧尸病毒从被抓到发作，快的人十几分钟就会出现症状。发热、抽搐、意识模糊、瞳孔涣散——然后就是尸变。这个女人被抓的时间应该不短了，病毒已经扩散到了大腿，离心脏不远了。
“求你……带我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发的抖。她的牙齿在打颤，瞳孔在放大和缩小之间来回跳动。
楚燕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楚燕从腰包里抽出那把多功能刺刀。刀身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刀递到女人面前。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女人看着那把刀。她的眼睛里最后的那一点光熄灭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刀。手太抖了，刀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叫……”女人的嘴唇哆嗦着，“我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病毒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记忆。
楚燕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女人双手握着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口。她的手太抖了，刺不下去。试了三次，刀尖只在冲锋衣上戳了几个小洞，没有刺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楚燕，眼睛里有泪水涌出来。
楚燕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女人的手，帮她调转了刀尖的方向——不是对着口，是对着心脏的位置。她隔着女人的手，把刀推了进去。
女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嘴巴大张着，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体绷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软了下来，靠在墙上，眼睛闭上了。
击人类幸存者×1（感染体），获得经验+0
经验加零。因为她还没变成丧尸，楚燕的是一个活人。
楚燕把刀从女人口，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腰包。她站起来，看着女人的尸体。伤口处的血流已经不多了——心脏停了，血泵不出来了。小腿上那片青黑色的扩散也停了，因为病毒需要活着的宿主才能繁殖。
楚燕转身走出了店铺。
她没有愧疚，没有恶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个女人必死无疑，区别只是死在丧尸手里然后变成丧尸，还是死在人的手里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楚燕帮她选了后者。
这就是末世的规则。没有解药，没有奇迹，被抓就等于被宣判，剩下的只是选择怎么死。
楚燕从购物中心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丧尸比她进去的时候更多了。
她站在购物中心的门口，看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丧尸，深吸了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双锏。双锏在手，八十六斤的铁，足够她出一条路。
走了大约一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嘶吼。
楚燕回过头。
购物中心二楼，那家运动品牌专卖店的窗户后面，一个身影正在站起来。那个身影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浑浊，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它穿着灰色的冲锋衣，冲锋衣的口有一个刀口，刀口处的血已经了。
女人尸变了。
楚燕看着她——它——在窗户后面来回踱步，像是被困在了店铺里出不来。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咬空气，咬不到东西的牙齿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楚燕收回目光，转过身，走进那片丧尸群。双锏在她手里开始旋转，像两个黑色的风车，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扫倒了挡在面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