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中,在亚历克斯问出那个问题后,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艾米莉双手交叉,拇指缓缓转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她在等待一个能说服她的答案。
亚历克斯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这是他紧张时的动作。他紧紧盯着徐霄辰,眼中满是期待。
法赫德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木雕戒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他知道辰要说什么,但他好奇辰会怎么说。
逄嫣桦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今天在车里掐出了血,现在指甲掐进掌心,微微发白。
她的心在悸动。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悸动,是为了他的理念、谋略、格局和思想而悸动,为了即将到来的,他的演说而悸动。
尹茗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三人,她在观察他们的表情,推演他们的心态,准备随时替徐霄辰抵挡可能到来的唇枪舌剑。
徐霄辰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逄嫣桦身上微微停了一秒。他看见了她泛白的唇,看见了她掌心的伤痕,瞳孔微微一缩。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亚历克斯脸上。
没有立刻回答。
徐霄辰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
“亚历克斯,你说得对。这两个,法赫德完全可以独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但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亚历克斯一怔。
徐霄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
“在你看来,资本的本质是什么?”
三人都是微微一怔。
法赫德认真的看向徐霄辰,他在思考辰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用意。
艾米莉的拇指停止了转动,目光死死盯住徐霄辰,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个问题太基础,基础到像是一个陷阱。
亚历克斯下意识看向任境麓,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他挺直脊背,像是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
“额……逐利?”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又小声补充:“应该是……吧?”
徐霄辰点点头:“没错,就是逐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请你们入局,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在说这条原因之前,我先说一下其他客观存在的原因。”
他转过身,竖起右手食指:
“第一,国家不会允许万亿规模的超级被单一外资掌控。法赫德独吞,只会有其他资本强行入局——那不如我主动选人。”
竖起中指:
“第二,这会抽新月基金和沙姆王国的现金流。影响到法赫德在全球的其他资金运作。所以——法赫德需要盟友分担压力。”
竖起无名指:
“第三,我要的,是一年内完成主体建设、尽快实现矿脉收益;我要所有仇家入局。只有法赫德一家,饵不够香。我需要你们两家进来,把池子搅浑,把鱼都引进来。”
他看向亚历克斯,又转向艾米莉,目光深邃:
“至于为什么是你们……”
徐霄辰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每个人心上:
“因为妍姐和老任,信得过你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亚历克斯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些话。艾米莉的拇指又开始缓缓转动,但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法赫德摩挲着木戒,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逄嫣桦依然垂着眼,但掐进掌心的指甲,微微松开了。
“可是这和资本的逐利有什么关系?”过了一会,似乎是消化完了这些信息,亚历克斯又问道。
徐霄辰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亚历克斯、艾米莉,最后落在法赫德脸上:
“你问的好,因为这些,都只是客观存在的表面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真正的,最本的原因……”
“和资本的本质——逐利——有关。”
亚历克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什么原因?”
徐霄辰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资本,是短视的。”
“我相信,针对全球现在的局势你们三家都有两份报告,一份是盈利分析报告,一份是灾难评估报告!”
“盈利分析报告,我不必说,但是灾难评估报告里,一定是基于各个国家的官府管控力度的加大,和在联大的协调推动下,全球的局势会趋于稳定,未来的三到五年时间内,无论是粮食短缺、非洲战乱、中东局势、欧洲大暴乱、澳洲瘟疫还是美洲大萧条都会开始好转的评估内容对吗?”
法赫德的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艾米莉猛的攥紧拳头,一脸惊骇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亚历克斯则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徐霄辰,一脸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表情。
徐霄辰的脸色依旧沉稳,仿佛刚刚说的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难道……不是这样吗?!”艾米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专业判断的尖锐,但那尖锐之下,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源自心底的一丝恐慌。
“这就是资本的短视!”徐霄辰的每一个字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犹如重鼓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因为你们所有的分析和评估,都是建立在现有的体制还能正常的运转下为基础的。”徐霄辰继续说道。
“这、这有什么不对吗?”艾米莉继续问道。
“所以说资本的短视!资本只看到了灾难中的利益,只是想当然的认为灾难是可控的。你们看到的风险是当前体系下的政策影响,环境变量和人为纵。但是并没有看到灾难将会真正引发什么?灾难的本质是什么!”
“你、你这、这话是、是什么意思?”艾米莉的心都在跟着颤抖。
“艾米莉小姐,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徐霄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艾米莉小姐,资本相信模型,相信数据,相信基于百年历史推演出的‘规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辨:
“三十多年前的金融危机前,雷曼兄弟的风险模型堪称完美,华尔街的精英们坐在落地窗前,计算着每一分利润。他们的报告里写满了‘稳定增长’、‘风险可控’、‘监管完善’——但唯独没有‘整个金融体系可能在一周内’这一项。”
艾米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因为他们的所有逻辑,都建立在一个深蒂固的前提上——”徐霄辰顿了顿,一字一顿,“现有的金融秩序,是永续的。”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法赫德:
“但人类历史上,被认为‘永续’的东西,崩塌得还少吗?”
“罗马帝国最富有的元老,相信罗马城永恒不灭。他们的金币堆积成山,他们的庄园遍布欧陆。但当蛮族攻破城门,火焰吞没神殿时,那些金币能买来一刻的喘息吗?那些庄园能换来一滴净水吗?”
法赫德摩挲着木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徐霄辰目光转向亚历克斯:
“玛雅文明最有权势的祭司,用黄金建造通天神塔,用活人献祭祈求神灵庇佑。他们相信太阳会永远升起,雨季会按时到来。但当旱持续十年,城邦荒芜,文明断绝时,那些神塔能求来一场雨吗?那些祭祀能换来一粒粮吗?”
亚历克斯的呼吸微微急促。
最后,徐霄辰的目光回到艾米莉脸上:
“一百多年前,那艘被称为‘永不沉没的梦幻之船’首航时。头等舱的富豪们喝着香槟,讨论着新大陆的机会。他们的风险评估报告里,有汇率波动,有政策变化,有市场风险——但绝对没有‘船会撞上冰山沉没’这一条。”
他声音渐冷:
“因为在他们看来,现代造船技术如此发达,通讯探测手段、天气预报如此完善,撞上冰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概率事件’。”
“然后,1500人葬身冰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徐霄辰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对面三人:
“你们的灾难评估报告,和雷曼兄弟的风控模型、罗马元老的永恒信念、玛雅祭司的虔诚祈祷、泰坦尼克号的设计蓝图——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默认现代文明这艘大船永不沉没,联大是船长,大国是舵手,科技是雷达,一切危机都是可以绕过的‘小风浪’。”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但如果这次,不是风浪呢?”
“如果这次,是船体从内部开始腐烂——像罗马那样?”
“是气候彻底异常——像玛雅那样?”
“是前方有一座发现不了、探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冰山呢?”
艾米莉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亚历克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赫德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徐霄辰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那时,你们现在计算的每一分利润,争夺的每一块市场,评估的每一个百分点……都会变成废纸。”
徐霄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感:
“因为当船开始下沉,头等舱的船票,不会让你活得更久。恰恰相反,那会是你最先被丢下海的理由。”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艾米莉和亚历克斯:
“历史一次次用尸山血海给出教训,但资本永远学不会。看看现在——”
“你们在粮食危机中囤积居奇,将小麦、玉米的价格炒高五倍,无视饥荒蔓延。可曾想过,当最后一个农民也买不起自己种出的粮食时,饥饿的人群会先冲向谁的粮仓?”
“你们在失业中依旧鼓吹福报,压榨最后一滴血汗。可曾想过,当最后一丝希望熄灭,失去一切的工人会先砸碎谁的工厂?”
“你们在瘟疫中垄断药物和医疗,将救命的抗生素标上天价。可曾想过,当病人的孩子在高烧中死去,绝望的父母会先焚烧谁的别墅?”
徐霄辰每问一句,艾米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亚历克斯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资本以为自己建起了高墙,雇来了保镖,囤够了物资,就能在末的风暴中独善其身。”
徐霄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但高墙会被推倒,保镖会倒戈,物资会被抢光——当旧秩序崩塌,金钱买不来忠诚,只买来仇恨。你们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在为未来的自己,积累掘墓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徐霄辰缓缓站直身体,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我请你们入局,不是为了在这艘即将沉没的旧船上,争夺一个更靠上的铺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而是要在船撞上冰山之前——”
“在锈蚀蔓延到龙骨之前——”
“在所有人还在为头等舱的香槟杯吵得不可开交之前——”
“我们一起,造一艘新船。”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未来的迷雾:
“一艘足够大、足够坚固、能抵御任何风浪的船。”
“一艘不止能让我们活下去,还能保住人类文明火种的船。”
“一艘……当旧世界沉入海底时,能为幸存者提供最后一块甲板、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的船。”
他看向亚历克斯,看向艾米莉,看向法赫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就是艾山基地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矿场,不是避难所,不是任何短视的资本游戏。”
“它是——”
徐霄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四个重若千钧的字:
“人类最后的,文明希望。”
徐霄辰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个字——“文明希望”——像是钉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艾米莉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早已停止了转动。她的目光落在徐霄辰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她见过太多优秀的演说家,听过太多华丽的商业计划,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框架。
资本是短视的。
你们的灾难评估报告,建立在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上。
如果船要沉了,头等舱的船票不会让你活得更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盘时,导师告诉她的话:“艾米莉,永远不要和市场作对。市场永远是理性的。”可徐霄辰告诉她:市场不是理性的,市场是短视的。因为它看不到理性之外的东西。
亚历克斯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是中二,但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他是欧洲的太子爷,是英伦河谷的半个掌权人,所以他完全听懂了徐霄辰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给他的震撼。
造一艘新船。
保护弱者,保留火种,救助更多人。
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骑士精神吗?
他看向任境麓。任境麓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是信任,是肯定,也是一种“你看,我没有骗你”的坦然。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一种见证历史的兴奋。
法赫德缓缓闭上了眼睛,长吁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辰在他国家游学时,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法赫德,你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有些东西,比权力和财富更重要。”
还有那句:“我要你活着,活成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但他选择相信。
半个多月前,辰让他在地下建堡垒、囤物资、收拢亲信……他照做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直到今天。
他终于明白,辰让他做的那些事,和今天在艾山做的是同一件事——造一座堡垒。
一座在灾难来临时,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堡垒。
一艘能承载文明火种的堡垒。
法赫德睁开眼,看着徐霄辰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那些早已有了。是一种更深的理解,一种“我终于懂你了”的释然。
逄嫣桦依然垂着眼,但掐进掌心的指甲,已经彻底松开了。
她的心在腔里跳得很快,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悸动。第一次,她不是为了徐霄辰这个人而悸动,是为了他的理念、他的格局、他那种俯瞰众生的悲悯而悸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在车上的话——“死丫头,迟早连你带整个逄家都赔给姓徐的那小子!”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要把自己连同逄家一起赔给他了,但她不后悔,因为,值!但她也知道,自己今生再也无法与他……
尹茗的目光从对面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徐霄辰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她看向徐霄辰的眼中有光在闪耀!
徐霄辰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入口回甘。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对面的三个人消化完这些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艾米莉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徐先生,你说的……我承认,我无法反驳。”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徐霄辰:“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徐霄辰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笃定,还有一种“你终于醒悟”的释然。
他点点头,对着张羽妍说道:“妍姐。”
张羽妍点点头,站起身,从公文包中拿出三份厚厚的计划书,走向法赫德、艾米莉、亚历克斯,在每人面前的桌面上放下一份,计划书的封面上是醒目的四个宋体加黑的大字:
《铸脉计划》
与此同时,尹茗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机,在投影幕上同样出现了《铸脉计划》四个大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刚才我讲的,是‘为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们‘怎么做’。”
他用电子教杆指着投影幕上的字,声音清晰有力:
“这是妍姐配合尹小姐做的铸脉计划,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建造堡垒。”
他看向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我需要你在欧洲做同样的事。”
亚历克斯一怔:“我?欧洲?”
“对。”徐霄辰语气平静,“选址、建设、囤货、收人。标准参照艾山,规模可以小一些。你的英伦河谷有基建资源,有人脉,还有一颗骑士的心。能做到吗?”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右手放在口,重重地点头:“能。以骑士的荣誉起誓,我一定做到!”
徐霄辰点点头,看向艾米莉:“艾米莉小姐,北美那边,就拜托你了。”
艾米莉没有犹豫:“我明白。落基山脉有几个废弃的矿洞,地质稳定,空间足够。我会以黑岩的名义,秘密启动‘铸脉计划’。”
“资金方面,你自行调配。”徐霄辰补充道,“物资采购可以联合法赫德的渠道,避免重复。”
艾米莉点头:“明白。”
徐霄辰转向法赫德:“法赫德,中东的堡垒,你已经在建了。”
法赫德微微一笑:“是。选址已经完成,正在进行全面的地质勘探,严格按照你的要求,九个月内,全部完工。”
徐霄辰点点头,欣慰道:“做得好,我的兄弟!”
徐霄辰翻页,指着计划书的第二部分:
“第二步,物资与武装。”
“法赫德负责全球军贸渠道和能源储备;艾米莉负责粮食、药品、医疗设备的全球采购;亚历克斯负责工程机械和建材。三方渠道共享,物资互通。”
三人同时点头。
徐霄辰指着第三部分:
“第三步,火种与传承。”
他放下电子教杆,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如果灾难真的来了,光有堡垒不够。我们还需要留住人类文明的火种。”
“亚历克斯,你从欧洲顶级学府和科研机构,秘密遴选一批各领域的顶尖学者,提前安置在欧洲堡垒。方案,稍后我会给你,名单你自己应该能知道有哪些吧?。”
亚历克斯重重点头。
“艾米莉,北美也是一样。尤其是生物、医学、能源领域的专家。”
艾米莉:“交给我。”
徐霄辰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人:
“堡垒建设和物资、武器、生产设备、原材料的囤积,必须在九个月内完成。留两个月做最后的调试和人员转移。人才救援,视你们当地的具体情况实施。”
“从现在算起,时间很紧迫。”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质疑时间够不够,没有人问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他们已经听懂了。
法赫德站起身,伸出手:“辰,你指路,我冲锋。”
亚历克斯也站起身,右手放在口,声音铿锵:“我以骑士的荣誉发誓,永不背叛。”
艾米莉最后一个起身,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黑岩集团,将与您共进退。”
徐霄辰看着他们,开口说道:“还有你们必须要控制一座港口,并提前准备好能起运万人的船只和配套的物资。”
徐霄辰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们没有守住你们的堡垒,那就乘船来华国,来艾山,这里永远有你们的一个万人生活区!”
随后他伸出了手。
三人一愣,紧接着,内心一股暖流涌动。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寒意。这一刻,没有合同,没有律师,没有公证。只有四双眼睛,在无声中许下了比任何法律条款都更沉重的誓言。
徐霄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么,契约成立。”
他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但此刻入喉,他却觉得刚刚好——就像这刚刚缔结的盟约,冷静,清醒,却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艾米莉和亚历克斯,缓缓开口:“法赫德那边我不担心,但是你们,还面临着一个很现实的难关在眼前。”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如何,真正掌握能执行‘铸脉计划’的权力。”
艾米莉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明白徐霄辰的意思——蓝图再宏伟,也需要权力去实现。
这次是亚历克斯率先开口,他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骑士荣耀与贵族傲气的光芒:“辰大哥,我这边问题不大。我名义上是继承人,但实际上,英伦河谷超过四成的股权和全部运营决策权,已经在我手里。如果家族里那些老古董冥顽不灵……”
他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略带冷厉的弧度:“我和我在欧洲的兄弟们,不介意用一点‘传统’的方式,让他们提前退休。”
徐霄辰听的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热血是真的热血,狠起来也是真的狠。不过,乱世用重典,这也未必是坏事。
艾米莉有些为难:“威尔逊家族虽然是黑岩集团的第一股东,但是家族的决策权不在我,而在我的父亲。”
徐霄辰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逄嫣桦身上。
逄嫣桦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她起身,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再次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亚历克斯和艾米莉面前,轻轻放下。
“这是一份,《当前国际局势与系统性风险评估报告(终极版)》。”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亚历克斯和艾米莉急忙翻开。只看了几页,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这确实是一份评估报告,但与他们看过的任何一份都截然不同。它跳出了常规的经济模型和政治推演,从地壳活动、气候异常、太阳周期、病毒变异、社会撕裂度、资源枯竭曲线等十几个维度进行交叉分析,数据详实到令人发指,逻辑链严密到无懈可击。而最后的结论,更是用加粗的红字标出,触目惊心——
“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推演,全球现有社会、经济、政治秩序发生系统性崩溃的概率,在12个月内超过87.3%。崩溃触发点可能为多重黑天鹅事件叠加,预期烈度:文明级。建议最高优先级应对方案:保存核心生产力与文明火种,而非资产保值。”
“这……这是……”艾米莉猛地抬头,看向徐霄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份报告的水平,远超黑岩集团最顶尖的智库!它提供的不是预测,而几乎是……“预言”!
徐霄辰笑了笑,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这是逄小姐近期主导完成的。我想,有了这份东西,应该能帮你们‘说服’该说服的人。”
艾米莉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了。她不由地再次看向尹茗,又看向逄嫣桦。这两个女孩,一个如水般温柔坚韧,筹划了堪称完美的《铸脉计划》;一个似冰般冷静锋利,做出了这份足以颠覆任何顽固者认知的《终极评估》。
她们哪里是什么美丽的花瓶?
这分明是徐霄辰身边,隐藏最深的两把绝世神兵!
“徐霄辰……你身边,到底还藏着多少……”艾米莉内心波澜再起,看向徐霄辰的目光,复杂难明。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但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远方的天际线,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天空。要变天了。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徐霄辰缓缓合上了面前的《铸脉计划》。远处,山庄的灯火在愈发浓重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像暴风雨前夜,海面上最后几座孤独的灯塔。
风暴将至。
而抵御风暴的堡垒,已开始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