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轮到你们死了。”
这句话在沈清辞心头回荡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囚室门被推开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牙婆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手里端着几碗稀粥，稀得能映出人脸。
“都起来！吃饭！”牙婆尖着嗓子喊，“吃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过两天有贵客上门，谁要是被挑中了，那就是你们的福气！”
沈清辞接过粥碗，没有喝。
她注意到——昨晚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声哭泣的少女，今天不哭了。
不是因为想开了，是因为她嘴角有血痕，嘴唇肿得老高，显然被打过。
“她怎么了？”沈清辞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少女。
那少女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枯柴，名叫苏怜，也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她小声说：“昨晚她想逃跑，被抓回来，牙婆让人打了她二十鞭子……还说再跑就把她腿打断。”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的婆子的长相。这些人的面孔，她一个都不会忘。
苏怜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姐姐，你喝吧，你昨天一天没吃东西。”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善意，心头一软。
“你叫什么名字？”
“苏怜。”少女小声说，“我是被拐来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昨天还有个姐姐，因为不肯听话，被牙婆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里，苏怜的眼眶红了。
沈清辞轻轻按住她的手：“放心，我们不会死。”
苏怜愣住了。她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坚定，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上午，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牙婆带着两个丫鬟进来，手里拿着鞭子，挨个打量囚室里的少女。
“你，出来。”她指着沈清辞。
沈清辞站起身，走了出去。
牙婆上下打量她，啧啧道：“长得倒是标致，可惜是个犟骨头。柳夫人说了，要挑几个最拔尖的调教。你要是表现好，卖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能做妾。要是表现不好……”她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沈清辞面无表情：“我懂规矩。”
牙婆哼了一声，把她带到一间宽敞些的屋子里。
屋里摆着琴、棋、书、画，还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胭脂水粉。
“换上这身衣服，好好打扮打扮。”牙婆扔给她一件绸缎衣裳，“别给我丢人！”
沈清辞接过衣服，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柳氏牙行是京城最大的瘦马交易场所。所谓瘦马，就是将拐来的良家女子按姿色分等，调教琴棋书画、床笫之术，再高价卖给权贵做妾或送入风月场。她如今被选中，说明柳夫人觉得她有卖高价的潜力。
这是一条险路，但只要有机会接近权贵，她就能找到突破口。
她换好衣服，端坐在屋里，等那位柳夫人到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走进来，约莫四十多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就是柳氏牙行的主人——柳夫人。
柳夫人走到沈清辞面前，用涂着蔻丹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
“不错，底子好，气质也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调教，能卖个大价钱。”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语气恭敬：“多谢柳夫人抬爱。”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这位柳夫人身上的脂粉味太浓，浓到盖不住底下的铁锈气。那是常年沾染血腥的人才有的气味。
柳夫人微微一怔，似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识时务就好。记住了，在我这儿，听话的少受罪，不听话的生不如死。”
沈清辞乖乖点头。
柳夫人走后，牙婆进来教她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斟茶、怎么弹琴。
沈清辞一学就会。前几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烂的册子，琴棋书画、行走坐卧，她早已刻进骨子里。这一世重新拾起，不过是为接近猎物磨利爪牙。
牙婆很满意：“你倒是聪明，比那些榆木脑袋强多了。”
沈清辞淡淡点头，没有多说。
傍晚，她回到囚室。
苏怜和其他少女围上来，问她情况。
“柳夫人让你学规矩了？”苏怜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辞点头。
“那……你会被卖去哪里？”另一个少女眼中满是恐惧。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在听隔壁屋子的动静——那里是柳夫人的书房，白天她路过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药草的气味。
那不是正常的药铺味道，更像是处理尸体时用来掩盖气味的配方。
沈清辞心中冷笑。前几世炼出的本能告诉她，柳氏牙行手里，绝不止拐卖这一条人命。
夜深了，囚室里只有微弱的月光。
沈清辞再次睁开眼，左耳后的朱砂痣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比昨天更烫，像一枚烙铁按在皮肤上，疼得她太阳突突直跳。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不是恐惧——是某种古老的警觉，像猎物嗅到了猎人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不是“东西”。是那个黑影。
沈清辞缓缓攥紧袖口。她不确定他在哪里，但她的灵魂认得他的气息——千世为敌，早已刻进轮回的骨血里。
第二天一早，柳夫人亲自来到囚室，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锦袍、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阴鸷，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淫邪。他左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泪痣。
柳夫人在他面前满脸堆笑，语气谄媚：“侯爷，您看，这就是我最近收的几个好苗子，您随便挑。”
沈清辞站在囚室最里面，低着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时，停了一下。
她微微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左耳后的朱砂痣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缩。
是他。
那个黑影，这一世披着靖远侯的皮囊，站在她三步之外。
沈清辞垂下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刺破皮肉。
千世的血债，终于找到了债主。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这一世，猎物和猎人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