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的灯光很白。
沈音站在光里，裙摆在脚边散开。
星空蓝丝绸贴着腰身，一道银线绣的藤蔓纹，勾出笔直又柔软的轮廓。
没刻意摆姿势，就随意一站，脖子上什么都没挂，手腕也是空的。
但就这么站着，已经很难忽视。
陆宴在门口，水杯停在半空。
没说话。
眼镜顺手摘了拿在手里，眼睛就这么不加遮拦的落过来。
过了三四秒，他才开口。
“转一下。”
沈音抬头看他，眼神懒散，有些不解。
“啊？”
“转过去。”
陆宴说这话的语气，跟他吩咐周明去处理文件没什么两样。
沈音磨蹭了下，慢吞吞转身，背对他。
裙摆随着动作带起点弧度。
镜子里，陆宴走近两步，手指捏住她背后一截垂落的细带，往上提了提。
指尖跟她脊背的距离，不到一寸。
“系带没整好。”
他声音很平，纯粹是处理技术问题的口吻。
沈音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影。
他高出她整整一个头，微微低着，专注的调那系带，神情认真，无比自然。
但她的后颈，有点烫。
“好了。”
他退开半步，眼神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合适。”
俩字，说完转身就走，留个气场强大的背影。
沈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出一口气。
脱裙子、叠好、换睡衣，抱着礼盒出了衣帽间。
陆宴已经坐到沙发上，水杯搁在茶几，手机拿在手里处理事情，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音走过去，礼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家宴上，老太太那边会安排什么？”
她没拐弯。
陆宴头没抬。
“不用你心。”
“我不心是我的事。”沈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蜷起腿，“你提前告诉我，是你的事。”
陆宴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侧头看她。
沈音用一种淡然又认真的表情等着他回答，丝毫没有因为他那句“不用你心”而退让。
他放下手机，靠进沙发背。
“你担心林晚晚。”
不是问句。
沈音没作声。
“老太太请她去老宅，两个人商量了两个多钟头。”她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觉得她们在聊什么？”
陆宴安静片刻。
“家宴上，老太太会安排几位族里长辈露面。”他说，“有几位你没见过，到时候会有人拿你的出身说话。”
沈音睫毛动了动。
出身。
原主的家底，她翻过——一个省会城市的普通人家，父母老实本分，跟陆家这种家族相比，确实是两个世界。
一些人眼里，这差距能变成任何一把刀。
“林晚晚的背景。”陆宴顿了顿，“你知道多少？”
沈音心里把原著剧情过了一遍。
林晚晚，陆宴青梅竹马，家族有些底气但跟陆家比还是差一截，能在陆家立足，靠的是陆老太太的偏爱跟一张好嘴。
“知道一些。”沈音说。
“她外祖母跟我，是旧相识。”陆宴说，“这层关系，是她能进老宅的原因。”
沈音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压。
旧相识。
所以林晚晚在老宅站得住，不全是谄媚，背后是真的有。
这棵树，要连拔，不能只剪枝。
“家宴上。”沈音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宴转头，直视她。
“我说了不用你心。”
“陆宴。”沈音也看着他，语气平稳，“我去那个饭局，是挨打还是，这个答案，最好在我穿那条裙子之前，你给我个准话。”
沈音说完，也没等他，起身去拿礼盒。
“礼服先收着。”
她话刚落，陆宴站了起来。
“沈音。”
她拎着盒子，回头。
他那张惯常隔着层玻璃的疏离表情，此刻裂了道缝。
很细。
但沈音看见了。
“家宴上。”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沈音握着礼盒的手紧了紧。
就这一句话，她没接，没追问，只点头，转身回房。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听着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远去。
手心不知何时出了点汗。
低头看礼盒，里面是那条星空蓝裙子跟那套蓝宝石。
你不是一个人。
礼盒放进衣柜，人钻进被子，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林晚晚在洗手间那段通话，一字一句的转。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音闭上眼。
那就看看，她们打算把她捧到哪里，再推下去。
......
家宴前一天。
沈音没事做，在古堡花园里晒太阳，陆寻搬着小板凳坐她旁边，两人一人一杯热可可，什么也不说。
头暖，风不大。
陆寻把板凳往她这边挪了挪，挪到两人胳膊轻轻碰在一起才停下。
沈音没动。
“明天你会回来吗？”他忽然问。
“当天就回。”
“几点？”
“应该……晚上？”
陆寻低下头，抿着可可的吸管，没再说话。
沈音斜眼看他，那张小脸上压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跟着去？”
沈音问出口，觉得有点多余，他那么怕老宅，大概不可能......
“嗯。”
陆寻抬头，直视她，很认真。
“我跟着去。”
沈音愣了下。
“那地方你不喜欢的。”
“你一个人去，他们会欺负你。”
他声音不大，说的时候眼睛没有任何游移，跟五岁小孩该有的懵懂没有半点关系。
沈音喉咙有点发紧。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揉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好。”
她说，“那你跟着去。”
陆寻把脸重新低下去，继续喝可可，但那吸管咬的比刚才用力了点。
沈音看着花园里被风吹动的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
是周明发来的消息。
【沈太太，家宴嘉宾名单已经确认，明出席共二十三位。老太太特别安排了陆家二房的陆夫人程丽云女士作为席间主持，陆总已知悉。】
沈音把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家二房。
程丽云。
原著里这人只在家族场合出现过几次，但每次出现，话里都带刺，而且擅长笑里藏刀那一套——比老太太的直接更难缠，让人摸不清她到底是真说话还是找茬。
林晚晚跟这位的关系，原著里没细写，但既然老太太和林晚晚私下商量那么久，程丽云这个安排，不会是意外。
沈音把手机揣回兜里。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剧情节点——陆家家宴。】
【当前伏笔状态：林晚晚跟陆老太太的合谋已激活。】
【警示：家宴为高压场合，多方势力同时出现，黑化值波动风险上升。】
【当前黑化值：48%。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沈音看着脑海里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谨慎应对。
她倒是想谨慎，但有人不让她安分，她也就不必太安分。
旁边，陆寻不知何时喝完了可可，正侧头看她。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穿什么好看。”
沈音随口回答，陆寻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条蓝色的裙子。”
沈音挑了挑眉。
“你见过？”
陆寻没回答，把空杯子放一边，起身。
“我去把那双白色高跟鞋找出来。”
他说完就往里走，留下沈音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走路一板一眼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半天没回神。
这孩子，什么时候记住了她有双白色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