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丹道考核。
考核地点设在内门丹堂的露天广场，摆放着五十尊宗门统一配备的低阶丹炉。参加考核的外门弟子按编号入位，每人面前除了丹炉，还有三份赤阳草——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取最好的一次成绩。
林尘的编号是丙七，被分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不远处，柳鸣昂首挺地站在甲字区，偶尔扫他一眼，嘴角还噙着那副胜券在握的冷笑。
裁判席上坐着三位丹堂的内门执事。
主考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丹堂的首席长老，姓何。他在青云宗的资历仅次于宗主贺云山。此刻他正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些外门弟子的丹术不抱什么期望。
“考核开始。”何长老睁开眼，声音苍老却清晰，“第一轮，炼制回气散。标准——药效七成以上为合格，八成以上为良好，九成以上为优秀。不合格者直接淘汰，丹道成绩记为零分。”
话音落下，全场弟子同时开炉。
一时间，广场上灵力波动此起彼伏。五十尊丹炉同时启动，五十道不同强度的火焰在炉底燃起。场面蔚为壮观，但内行人都看得出来，绝大多数弟子对火候的掌控极其粗糙。有的炉子火太旺，草药进去就焦了；有的火太弱，半天炼不化一片叶子。
何长老看了一会儿，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一届外门弟子，丹道基础比上届还差。”他低声对旁边一位执事说。
“何老说得是。”那执事连连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甲字区那个柳鸣，倒还不错。听说他私下跟着柳执事学了两年炼丹，如今已经能稳定出丹回气散了。”
何长老抬眼看了看柳鸣的方向。
柳鸣的动作确实比其他弟子娴熟得多。他投药、控火、提纯、凝丹，四个步骤一气呵成，虽然节奏偏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了节点上。炉内药液在灵力的精确引导下缓缓凝聚成丹。
“尚可。”何长老淡淡评价了一句，便不再关注。
一刻钟后，柳鸣率先完成了炼制。
炉盖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他从炉中取出五枚赤红色的回气散，每一枚都圆润饱满，色泽均匀，品质相当不错。
执事上前鉴定，用专门的测试法器测了药力。
“甲字一号柳鸣，回气散五枚，药效八成七。”执事高声道。
八成七。
这意味着已经接近“优秀”——九成的门槛了。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能在三份材料的限制下第一次就炼出八成七的丹药，在外门弟子中确实属于鹤立鸡群的水平。
柳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林尘的方向。
林尘离他有点远，看不太清。不过没关系，他等着听最后的结果。
林尘不急不躁地继续控火。
他的炉温比柳鸣低了两分，炼化的速度因此慢了不少。但他不急——他对《丹初解》的炼丹理念已经理解颇深，青玄帝的手札里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丹道非争快慢，而在于稳。火候不到，千炼皆废；火候到了，一炉足矣。”
当广场上大部分弟子已经结束第一轮炼制时，林尘的第一炉回气散才刚刚完成。
炉盖弹开，药香淡淡。炉底躺着六枚回气散，品相不如柳鸣的饱满，但也算合格。
执事过来检测：“丙字七号林尘，回气散六枚，药效七成五。”
林尘点点头，对这个成绩并不意外。他用的是最保守的炼制手法，火候和凝丹节点都留了余地。七成五，刚好合格，不引人注目。
不远处的柳鸣听到这个成绩，嗤笑了一声：“七成五？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说练过一个月？”
林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拿起第二份赤阳草，放入丹炉。
第二炉开始。
这一次，他的火候比上次提了半分。炼化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但凝丹的手法依然中规中矩。炉盖弹开时，仍旧是六枚回气散，药效八成整。
执事报到这个数字时，柳鸣的笑容淡了几分。
八成，已经够到了“良好”的门槛。虽然离他的八成七还有差距，但这个进步速度未免快了点——第一炉七成五，第二炉就八成了？一个刚学炼丹一个月的人，怎么可能每一炉都在进步？
第二炉结束，大部分弟子已经用完了三次机会，开始收炉等待最终统计。而林尘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第三份赤阳草。
柳鸣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如果林尘每一炉都在进步，那第三炉呢？
第三炉，林尘将火候调到了正常水平。这一次他的手法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刻意放缓节奏，而是流畅地完成了每个步骤。灵力的输出精准而稳定，神识的引导精确而细腻，赤阳草在他的控下迅速分解、提纯、凝丹。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裁判席上，原本闭目养神的何长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林尘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那个弟子，第几炉了？”
旁边的执事翻了翻名册：“丙字七号，林尘。第三炉。”
“第三炉……”何长老喃喃自语，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目光，再没有从林尘身上移开。
林尘的第三炉丹，比前两炉都快。炉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浓郁两倍的药香弥漫开来。六枚赤红色的回气散躺在炉底，每一枚都饱满，色泽纯粹到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内部流动的细微药力脉络。
执事上前，用测试法器检测。他将法器贴在丹丸表面，等待结果时脸色就变了。片刻后，法器上的刻度亮起，执事抬头，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丙字七号林尘，回气散六枚，药效……九成三。”
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九成三。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何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的平均水平。
全场死寂。
柳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林尘的测试结果，瞪着执事手中那枚散发着纯净药香的丹丸，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尘收起丹炉，对这结果似乎并无意外。他用了正常水平的火候和时间，没有刻意追求药效，九成三是他目前的常规水准。青玄帝的《丹初解》远超青云宗的教材，他的起点本就比别人高。
他收拾好丹炉和材料，转身恰好迎上了何长老的目光。
老人看着他，缓缓站了起来。全场学生和执事都安静下来，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首席长老要说什么。
何长老沉默地凝视着他，足足过了十几息，才沙哑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抱拳：“弟子林尘，杂役堂丙字三号药田杂役。”
何长老微微点头，忽然说道：
“小子，你可愿入我丹堂？”
此言一出，连裁判席上的另外两位执事都愣住了。
何长老是丹堂首席长老，在宗内地位超然，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他膝下无子，座下只有两个亲传弟子，每一个都是内门的顶尖天才。如今，他竟然当众问一个杂役要不要入丹堂。
柳鸣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两年的丹道考核，非但没有成为碾压全场的王牌，反而成了林尘脱颖而出的踏板。如果林尘真入了丹堂，那不仅会夺走本该属于他的风头，更会让父亲这次精心策划的规则变动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尘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也感受到了何长老话中的分量。入丹堂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身份，资源，传承，以及一个在宗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名分。
但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谢何长老厚爱。但弟子还是想先打完小比再说。”
何长老眯起眼，似乎在审视他是傲气还是自信。
片刻后，老人笑了一声：“好。小比打完了，再给老夫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