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野鸡终于看清了这个动物园的全貌。
从猴山往东看，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那是动物园的办公区和饲料间。办公区前面是一片水泥空地，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和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再往东是鸟馆，一座半球形的铁丝网建筑，网面上破了几个大洞，里面住着老白和它那群虎皮鹦鹉邻居。
往西是虎园和熊山。虎园占地最大，约莫两百平米，中间用深沟和围墙隔开，防止老虎跳出来。熊山在虎园北边，是一个下沉式的大坑，坑壁是光滑的混凝土，两头黑熊通常爬不出来——但现在，谁也不知道凝气一层的黑熊能不能爬上三米高的垂直墙壁。
往南是动物园的大门。铁门已经被那伙混混撞歪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侧，门口散落着面包车的碎玻璃和几滩血迹。大门外面的马路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居民楼里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往北是后山。一片荒芜的小山坡，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山坡顶上立着一座废弃的水塔，水塔顶上就是老白说的那个野蜂巢。
整个动物园占地面积大概二十亩，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灵气复苏前，这里每天的平均游客量不超过五十人。灵气复苏后，这里成了野鸡的地盘。
至少，它希望是这样。
“老白，天亮了。”野鸡站在猴山最高的假山石上，对着蹲在旁边打盹的鹦鹉说。
老白睁开一只眼睛：“所以呢？”
“所以该活了。”
老白叹了口气，展开翅膀，不情不愿地飞了起来。它不是不乐意活，而是昨晚一夜没睡，困得要死。但系统的“守护者契约”似乎有一种强制提神的效果，飞起来之后，困意就消散了大半。
“园子里所有觉醒的动物，活的死的都要？”老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了一遍任务。
“活的要，死的也要。”野鸡说，“死的告诉我位置和死因，活的告诉我品种、位置和修为。”
老白嘀咕了一声“事儿真多”，然后振翅朝动物园深处飞去。
老白离开后，野鸡把注意力转回到系统面板上。昨晚解锁的几个功能和奖励，它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当前状态】
园长：雉鸡03（未命名）
修为：凝气一层（初期）
展区：初级灵巢（LV1，灵蕴值110/100，可升级）
守护者：老白（鹦鹉）、狼04（灰狼）、猴大（猕猴）
灵蕴值：110
可用功能：展区升级、物种图鉴、员工招募（需展区LV2解锁）
未使用奖励：随机物种召唤卡×1、低阶灵泉图纸×1、初级治疗药膏配方×1、低阶聚灵阵图纸×1
未使用的奖励有点多。
野鸡想了想，决定先从最实用的东西开始。
【初级治疗药膏配方】
材料：灵泉水×1、止血草×3、灵蜂蜜×1
效果：涂抹伤口后10分钟内止血，轻伤1小时愈合，重伤需多次使用
备注：可存入展区仓库，守护者共享使用权
灵泉水可以从猴山灵脉节点提取，这个已经搞定了。止血草是常见草药，动物园里应该能找到。灵蜂蜜在后山水塔上，需要想办法搞到手。
先把猴大的腿治好，这是当务之急。
【低阶聚灵阵图纸】
需求：灵石×3、灵木×10、阵纹石×1
效果：在展区范围内布置后，提升所有守护者修炼速度+30%，持续30天
备注：需阵法师等级≥1方可布置（当前宿主阵法师等级：0）
阵法师等级。又是一个新坑。
野鸡叹了口气，把这个图纸暂时搁置。
【低阶灵泉图纸】
需求：灵泉水源×1、灵石×5、灵木×20
效果：建造一处灵泉，可产出灵泉水（每上限3份），灵泉水可用于修炼、疗伤、种植
备注：需建筑工等级≥1方可建造（当前宿主建筑工等级：0）
又是一个需要“等级”的东西。
看来这个系统的逻辑很清晰：给图纸，但不给能力，你得自己去学或者去找会的人。
问题是，整个动物园里，除了它自己，还有谁会阵法和建筑？
“算了，先看召唤卡。”
野鸡从仓库里调出那张【随机物种召唤卡】。卡片是金色的，正面画着一个问号，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它看不懂的符文。
【随机物种召唤卡】
使用后随机召唤一只与宿主当前修为相匹配的动物，该动物将自动成为动物园的“编外员工”，享受80%的员工福利（修炼速度+16%，无系统面板查看权限）。
召唤范围：半径500米内
召唤时间：10秒
冷却时间：无
500米内。也就是说，这张卡不会从异世界召唤什么神兽，只会在动物园周边范围内随机“说服”一只动物加入。
野鸡把卡片收好，没有立刻使用。
它想先等老白回来，搞清楚园子里到底有多少觉醒动物，再决定召唤什么。万一召来一只凝气二层的猛兽，而它这边还没有足够的控制力，那就不是帮手，是灾难。
晨光越来越亮。
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动物园染成了金黄色。猴山上的假山石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灵脉节点的温热灵气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野鸡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到灵脉节点的位置——猴山水池正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下面。它用爪子刨开石头，下面的土壤微微发烫，一股清澈的、带着淡淡甜味的水从土壤缝隙中渗出。
【灵泉水 × 1 已提取】
第一个材料到手。
“止血草长什么样？”野鸡转头问猴大。
猴大正蹲在假山半腰上，舔自己的伤口。听到问话，它抬起下巴，朝猴山西北角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墙底下，长了一大片。以前我们受了伤，就会去吃那个，吃了好得快。”
野鸡走过去一看，果然，墙底下长着一丛丛矮小的绿色植物，叶片呈锯齿状，茎秆发红，上面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系统提示弹出：
【止血草 × 1 已采集】
【剩余数量：约15株】
野鸡一口气采了十株，存入仓库。
【止血草 × 10 已入库】
【当前药膏配方进度：灵泉水 1/1，止血草 3/3，灵蜂蜜 0/1】
现在就差灵蜂蜜了。
野鸡抬头看了一眼后山方向。老白还没回来，水塔顶上那个蜂巢在晨光中隐约可见，几只蜜蜂已经开始在巢口进出。
蜜蜂。
灵气复苏后，连蜜蜂也会觉醒吗？
这个问题让它有点头疼。一群觉醒的蜜蜂，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成为比老虎还难对付的麻烦。
但灵蜂蜜是刚需，必须搞到手。
就在野鸡思考怎么对付蜂巢的时候，老白回来了。
它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假山上，气喘吁吁，头顶那撮秃了的羽毛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查完了？”野鸡问。
“查完了。”老白的声音有点发虚，“你确定你要听？”
野鸡心里咯噔了一下：“说吧。”
老白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知道一只鹦鹉深吸一口气有什么用——然后开始汇报。
“先说好消息。整个动物园目前确认觉醒的动物，加上你和我，一共十七只。具体分布：猴山十一只，你这边四只（你、我、狼04、猴大），鸟馆那边有两只——一只八哥和一只画眉，都是凝气一层，胆子小，没啥威胁。”
“坏消息呢？”
老白咽了口唾沫。
“虎园那只老虎，凝气三层。”
野鸡的瞳孔猛地一缩。
凝气三层。
比它高两层。
比目前园子里任何一只动物都高两层。
“老虎是什么时候突破的？”野鸡的声音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昨晚。”老白说，“灵气复苏后大概半小时，虎园那边就传来了突破的气息。我当时还没跟你碰头，不敢靠近去看，但那个灵压错不了，绝对是凝气三层。”
“它现在什么状态？”
“还在虎园里待着，没出来。”老白说，“但我观察了一下，它在试——在试能不能打破虎园的围墙。那道墙原来有三米高，混凝土浇筑的，老虎跳不出来。但现在它凝气三层，每次拍墙，墙都在抖，墙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野鸡沉默了。
三米高的混凝土墙，凝气三层的老虎。如果它全力冲击，那堵墙撑不过今天。
“还有呢？”野鸡问。
老白的表情更难看了。
“熊山那两头黑熊，大的凝气二层，小的凝气一层。蟒蛇馆那条缅甸蟒，凝气二层，刚蜕完皮，正在吞一只死掉的兔子——那只兔子也是觉醒体，凝气一层，被蟒蛇勒死的。”
“还有吗？”
“后山。”
野鸡的心一沉：“后山怎么了？”
“后山那窝野蜂，蜂后觉醒了，凝气二层。工蜂大概有几百只，多数没觉醒，但觉醒了的至少有二三十只，全是凝气一层。”
几百只蜜蜂，二三十只觉醒体。
这个数量级，已经不能用“麻烦”来形容了，是“灾难”。
“而且，”老白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蜂巢下面，水塔的地基里，有一条裂缝。裂缝里往外冒黑气，跟你昨晚从光头身上搜出来的那颗破珠子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黑色的灵气。
妖兽死亡的气息。
野鸡想起了光头男人说的那句话——“一只死掉的大猫，浑身冒着黑气”。
后山有过一只凝气三层的妖兽，死在了那里。它的气息渗入了地下，污染了那片区域的灵气。
“那只死掉的妖兽，到底是什么？”野鸡问。
老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滩黑水了，连骨头都没剩下。但那片地，灵气是扭曲的，我飞过去的时候羽毛都炸了。”
野鸡不再问了。
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目前的信息：
凝气三层的东北虎，即将破墙而出。
凝气二层和凝气一层的黑熊，不知敌友。
凝气二层的缅甸蟒，刚完成蜕皮，正是最强的时候。
后山有一窝觉醒的野蜂，蜂后凝气二层，工蜂数量恐怖。
地下还有凝气三层妖兽死亡后的残留污染，可能会引起更多不可预测的变异。
而它自己，凝气一层。
手里能打的牌：狼04（凝气二层，但受了伤），猴大（凝气一层，受伤），老白（凝气一层，非战斗型），十一只猴子（除猴大外，全是凝气一层或未觉醒）。
战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园长。”狼04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虎园的老大，我了解它。”
野鸡睁开眼，看向狼04。
“那头老虎，叫虎贲。”狼04说，“不是‘虎本’，是‘虎贲’，古代勇士的意思。原来的饲养员是个退伍老兵，给它起的名字。那老虎今年十二岁，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灵气复苏前，它就是园子里最强的动物，没有任何动物敢惹它。”
“灵气复苏后呢？”野鸡问。
“它会更强。”狼04的耳朵往后贴，那是恐惧的表现，“而且它很聪明。灵气复苏前它就懂得用爪子开门锁，每次饲养员进来喂食，它都会趁机关门，把饲养员关在笼子里。不是要吃人，就是玩。”
一只聪明的、凝气三层的老虎。
野鸡忽然觉得自己的园长之路，比想象中要难走得多。
它深吸一口气，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那张金色的召唤卡。
用吧。
不管召来的是什么，现在多一个帮手，总比少一个好。
【是否使用“随机物种召唤卡”？】
【是/否】
野鸡用力点了【是】。
卡片在它的爪子里碎成一片金光，光芒向四周扩散，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五百米的搜索圆。野鸡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搜索圈在动物园内外扫过——猴山、鸟馆、办公区、虎园、熊山、蟒蛇馆、后山、大门外的马路、对面的废弃工厂……
金光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野鸡猛地睁开眼睛。
是一只动物。就在动物园内，但它之前没有发现。
不是老虎，不是黑熊，不是蟒蛇，不是蜜蜂。
是一个它完全没想到的存在。
金光散去，视野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一只橘色的猫，从办公区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它体形不大，甚至偏瘦，橘色的皮毛上布满了打架留下的伤疤，左耳缺了一角，右眼下面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它的步态从容不迫，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只猫一步步走到野鸡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鸡毛骨悚然的慵懒与傲慢。
“你就是那个用破卡片把我弄过来的傻鸡？”
老白的翅膀僵住了。狼04的尾巴夹紧了。猴大从假山上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野鸡没有说话。它看着系统面板上弹出的新提示，瞳孔微微震动。
【“随机物种召唤”已生效】
【新员工已加入：家猫（未命名）】
【修为：凝气三层】
【备注：这只猫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包括你。】
野鸡慢慢咧开了嘴。
凝气三层。
一只凝气三层的橘猫。
而且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我不是‘弄你过来’，”野鸡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是邀请你。”
橘猫舔了舔爪子，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邀请？”它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笑的声音，“一只凝气一层的野鸡，邀请一只凝气三层的猫。你确定你不是今天早上吃错饲料了？”
老白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猫嘴真毒。”
橘猫的耳朵动了动。它的目光从野鸡身上移开，落在老白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堪称危险的弧度。
“秃头鹦鹉，你说什么？”
老白立刻闭嘴，把脑袋缩进了翅膀底下。
野鸡看着这只无法无天的橘猫，心中的烦躁忽然消失了。
凝气三层又怎样。脾气差又怎样。
它连凝气三层的狼都阴过，还怕一只猫？
“你叫什——”
野鸡的话还没说完，橘猫就打断了他。
“我没有名字。我也不需要名字。”橘猫转过身，尾巴一甩，朝办公区方向走去，“我只是过来看看，是谁在浪费我的时间。看完了，是只傻鸡。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野鸡看着橘猫离开的背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因为系统面板上，在橘猫转身的那一刻，悄悄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守护者契约”潜在对象：家猫（凝气三层）】
【备注：该对象性格高傲，常规方式无法收服。建议通过以下方式提升好感度：提供食物、尊重其独立性、在其需要帮助时出现。】
食物。
一只凝气三层的猫，需要什么样的食物？
野鸡不需要答案。它知道答案已经在手上了。
它从仓库里取出那颗暗红色的妖兽内丹碎片，放在爪心，对着橘猫离开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凝气三层的猫听清每一个字。
“你要是想吃早饭，我这里有一颗凝气三层的妖兽内丹碎片。新鲜的，昨晚刚出炉。”
橘猫的脚步停了。
整个猴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十一只猴子屏住呼吸。狼04夹紧尾巴。老白从翅膀底下偷偷露出一只眼睛。
三秒后，橘猫转过身来。
它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种野鸡从未见过的、深邃的、饥饿的金色。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野鸡爪心里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也倒映着一只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野鸡。
“你再说一遍。”
橘猫的声音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傲慢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但野鸡听得出来，那层傲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它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