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山路，苏砚走了整整一天。
靠着细思蛊的推演，他避开了沿途所有的妖兽巢和毒虫聚集地，中途只遇到了两头落单的低阶妖兽，都被他靠着地形和提前的布局，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他终于看到了青石寨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里的山寨，外围是用巨大的青石垒起来的寨墙，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尖刺和警戒蛊的痕迹，寨门处，有两个手持长刀的一转蛊师守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寨墙内外，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和犬吠，比起荒山野岭的死寂，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但苏砚很清楚，这烟火气的背后，藏着的是无处不在的算计和机。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躲在远处的树林里，靠着细思蛊和明察蛊，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他看清了寨门守卫的换班规律，看清了进出山寨的人员构成，看清了青石寨的警戒范围，甚至通过守卫的对话，摸清了山寨里的基本势力格局。
青石寨，是南疆边陲的三流山寨，寨里一共有三位三转蛊师，分别是寨主熊力，力道蛊师；大长老木槐，木道蛊师；二长老钱通，金道蛊师。三位三转蛊师三足鼎立，把持着寨里的所有资源和权力，明争暗斗不断。
而寨里的普通蛊师，大多是一转、二转，要么依附于三位头人，要么就是散修，在夹缝里讨生活。
完美符合他的预期。
势力越分散，内斗越严重，他这个外来人，就越容易浑水摸鱼，越不容易被盯上。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将身上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装作一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缓步走向寨门。
“站住！什么人？！”
刚走到寨门口，两个守卫就立刻举起了长刀，警惕地拦住了他，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苏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谦卑，没有半分锋芒：“两位大哥辛苦了，在下苏砚，是个四处游走的散修，家乡遭了魔道蛊师洗劫，父母都没了，一路逃难到这里，想进寨里讨个活路，还望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枚打磨好的毒牙狼尖，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敲门砖。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看到狼尖，眼神里的敌意顿时消了大半，其中一人伸手接过狼尖，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原来是逃难来的兄弟，不容易啊。进寨可以，按规矩，外来人进寨，要先登记，交一枚元石的入门费，还要保证，在寨里不许惹事生非，否则，直接打断腿扔出去喂狼。”
一枚元石，对于普通的一转蛊师来说，不算小数目。但苏砚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黯淡的元石，递了过去。
这枚元石，是他白天在山里，靠着细思蛊的推演，在一处妖兽洞里找到的，里面的真元已经散逸了大半，只够勉强交个入门费，刚好符合他“落魄散修”的人设。
守卫接过元石，检查了一下，随手扔给身后的登记册，挥了挥手：“行了，进去吧。记住了，寨里不许私斗，不许偷盗，每月十五，要给寨里交管理费，要是敢违反规矩，有你好果子吃。”
“多谢两位大哥，在下记住了。”
苏砚再次躬身，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样子，低着头，缓步走进了青石寨。
踏入寨门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至少，他有了一个暂时安稳的落脚点，不用再在荒山里风餐露宿，时刻面对生死危机了。
但另一半心，依旧提得紧紧的。
青石寨，不是避风港，只是一个新的棋局。
寨里的三位三转蛊师，无数的二转、一转蛊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在这个局里挣扎。他这个外来人，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苏砚低着头，沿着寨里的石板路缓步走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
寨里的建筑，大多是木质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路边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大多是卖一些基础的草药、炼材、低阶凡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寨里的山民和低阶蛊师，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
而寨子的最中心，是三座最气派的吊脚楼，分别属于寨主熊力和两位长老，也是寨里权力的核心。
苏砚没有往中心去，而是绕到了寨子的最西侧。
这里是青石寨的边缘，也是最偏僻的地方，住的都是寨里最底层的山民和没背景的散修，房屋破旧，环境杂乱，比起中心区域，天差地别。
但这里，也是最适合他藏身的地方。
越偏僻，越不起眼，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闲置的破旧吊脚楼，屋主据说前阵子进山打猎，死在了妖兽嘴里，房子就一直空着。苏砚找到了管房子的寨老，用剩下的半枚元石，租下了这处吊脚楼，租期一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喧嚣，苏砚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气海里的细思蛊，微微发烫，这一天一夜的赶路、伪装、算计，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真元。
但他没有休息。
他坐在床上，沉下心神，细思蛊再次亮起，脑海里，开始复盘今天进入青石寨的所有细节，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所有状况。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外来人，突然进入青石寨，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两个守卫，还有收他房租的寨老，保不齐会把他这个“落魄散修”，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接下来的子，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
首先，要尽快买到他需要的那几只基础蛊，完善自己的苟命蛊组。
其次，要尽快掌握基础的炼蛊手艺，靠着炼蛊换取元石和资源，稳步提升修为。
最后，绝对不能沾染上寨里的权力斗争，不管是寨主还是两位长老，哪一方的争斗，他都不能碰，保持绝对的中立，做一个透明人。
苏砚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坚定和冷静。
他知道，从踏入青石寨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入局了。
但他不想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做藏在暗处的观棋人，等到时机成熟，再做那个执棋的人。
夜色渐深，青石寨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苏砚这间破旧的吊脚楼里，一盏微弱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他的筹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