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兄弟,你那袋扔进垃圾桶里的垃圾,自己长腿跑出来找你了?”
老狗用手里的黄铜打火机敲了敲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嘴角扯出一个看戏的弧度。
陆渊垂下眼皮。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死火。
他没有解释。粗糙的大拇指擦过屏幕侧边的电源键,用力一按。
“咔。”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那股惹人烦躁的震动戛然而止。
陆渊把那块发烫的铁疙瘩随手扔在满是刀痕的木桌上,端起那杯见底的青稞酒。
“垃圾发臭了而已。”他仰起头,把最后一口烈酒咽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烧过食道。他把空酒杯推倒,闭上眼睛,听着火盆里木柴爆裂的声响。
坐在旁边的楚倾城端着酥油茶。她看着桌上那部黑屏的旧手机,又看了一眼陆渊冷硬的下颌线,悄悄把茶碗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同一时间。申城,外滩一号别墅。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夏晚意一把扯掉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用力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塑料外壳在坚硬的石材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毯边缘。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红色的指甲死死抠着手机边缘。第一百二十四个。
陆渊居然敢挂她的电话。
头顶那盏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壁灯发出昏暗发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那桌被陆渊倒进垃圾桶的饭菜,发酵了整整三天。保洁阿姨辞职后,本没人清理。几只黑色的飞虫在厨房门口打着转。
“砰!”
二楼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夏晚意的母亲张翠兰穿着一双底子发黄的棉拖鞋,踢踢踏踏地冲下楼梯。她手里还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晚意!你看看!你看看那个新来的钟点工的好事!”
张翠兰把那团布料狠狠摔在茶几上。
那是夏晚意最喜欢的一件法式高定真丝睡衣。此刻,它不仅缩水成了一块破布,上面还沾着一块洗不掉的蓝墨水污渍。
“三万块的衣服啊!她就直接扔进洗衣机里搅!我骂她两句,她居然把围裙一甩,让我自己洗!”
张翠兰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
夏晚意闭上眼睛。手指按住突跳的太阳。
“妈,你别喊了。我现在头痛。”
“我能不喊吗?”张翠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震起一阵灰尘,“这子没法过了!”
她指着二楼的方向。
“楼上的热水器坏了两天,水管漏得卫生间全是水。我想喝杯咖啡,翻遍了柜子连一粒咖啡豆都找不到!”
夏晚意睁开眼,看着满地狼藉。
以前,这栋别墅永远恒温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真丝睡衣总是带着阳光和柔顺剂的香气,熨帖地挂在衣橱里。清晨只要她一睁眼,楼下必然飘来现磨蓝山咖啡的苦香味。
水管、灯泡、空调、甚至连她来例假时的红糖姜茶温度,全都有那个男人在背后默默打理。
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那是陆渊欠夏家的。
可现在,陆渊才消失了几天。这个光鲜亮丽的家,就变成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猪圈。
“那个吃白饭的废物到底死哪去了?”张翠兰拍着大腿,“赶紧让他滚回来!把这堆破烂收拾净!”
她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不然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分也别想拿!”
夏晚意冷着脸,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
公司资金链断裂的烂摊子还在等着她。顾子轩那笔所谓的融资迟迟没有到账。她现在连洗个热水澡缓解压力的资格都没有。
她终于意识到,她离不开陆渊。
不是因为什么感情。而是她这台名为“夏总裁”的机器,需要陆渊这个廉价却全能的润滑油,才能勉强运转。
“我再打。”
夏晚意咬紧后槽牙。拇指重重按在那个拨打了一百多次的号码上。
“这次他要是敢接,我让他跪在院子里把那桶发臭的垃圾吃进去!”张翠兰在旁边跳着脚补充。
电话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打在夏晚意疲惫的脸上。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一把钝钝的锉刀,锯着她紧绷的神经。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夏晚意冷笑一声,准备将手机砸向电视机屏幕时。
老狗客栈内。
被扔在木桌上的旧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机身摩擦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陆渊靠在椅背上。
他偏过头,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炉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老狗吐了个烟圈,没说话。楚倾城捧着茶碗,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渊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手机边缘。
他滑开了接听键。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电流接通声,刺破了别墅客厅的死寂。
夏晚意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顿在喉咙里。她猛地站直身子,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
听筒里没有传来那个卑微讨好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狂风声。风声里,还夹杂着木柴燃烧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男人们喝酒划拳的粗犷笑骂。
陌生而遥远的世界。
夏晚意挺直了脊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总裁姿态。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冷硬。
“陆渊,你长本事了。在外面野够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夏晚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透着施舍般的恩赐。
“只要你现在滚回来,把地拖了,把厨房收拾净。订婚宴上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木柴再次爆裂。火星子窜上夜空。
陆渊坐在折叠椅上。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雪山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嘲弄。
他薄唇微启,声音沙哑。
“羊腿糊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