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爆发，黑夜之下，局势瞬间逆转。
脚下麻绳死死缠紧脚踝，两名走在最前的河西村壮汉重重摔在泥地里，浑身沾满湿冷黄土，短铲、撬棍脱手滚落，清脆的碰撞声刺破深夜寂静。还没等他们挣扎起身，两侧荒草里瞬间冲出数道身影，青溪村的汉子动作迅猛，快步上前，直接按住两人肩膀，牢牢压制在地，半点动弹不得。
刀疤脸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身后同行的几人全都慌了神，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工具，纷纷往后倒退，想要转身逃离。可身后退路早已被滚落的碎石堵死，左右两侧的密林、土坡阴影里，接连不断有人站起，木棍横握，步步近，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
四面八方全是人，没有任何一处可以突围的缺口。
白里所见的松散值守、低落人心、荒废防备，全都是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从踏入这片渠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深陷包围，无路可逃。
“你们……早就设好了埋伏？”刀疤脸声音发紧，往的蛮横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惶恐。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穷山村，居然能有这般心思，步步算计，假意示弱，引他们主动踏入陷阱。
李铁柱迈步走出人群，手中木棍紧握，眼神冷硬，白天刻意压下的怒火此刻尽数爆发。他一步步走到刀疤脸面前，目光扫过一众歹人，语气凌厉。
“昨夜偷偷摸来毁渠，今又带人深夜作乱，专做这种阴私下作的勾当。真当我们青溪村人人软弱，任你们肆意拿捏，想毁就毁，想闹就闹？”
一众河西村歹人脸色惨白，低头不敢言语。人赃并获，深夜携带工具蓄意破坏水渠，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有人心存侥幸，还想挣扎反抗，猛地起身想要冲撞人群突围。可青溪村众人早有准备，常年劳作练就一身力气，加上提前排布阵型，前后封堵，不过片刻，挣扎的人就被合力按倒，胳膊反扣，彻服。
七名歹人，无一漏网，全部被牢牢控制在水渠边上。
林舟从后方高坡缓步走下，夜色里身形平稳，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怒火，却自带一股压迫感。他缓缓走到被围困的几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
“白里派人暗中窥探，摸清虚实。夜里接连两次动手，不与人正面对峙，只懂偷偷损毁耕地工事，破坏水源渠道。”林舟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荒年本就艰难，各村本该各自安分，守好自家田地，安稳度。你们不思劳作，不想开荒，反倒整惦记欺压邻村，抢夺物资，毁坏生计，是谁给你们的底气？”
刀疤脸咬着牙，强撑着硬气，不肯低头：“不过是毁了一段水渠而已，大不了我们赔土修补，你们没必要做得这么绝。相邻村落，抬头不见低头见，非要闹得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
“修补？”林舟淡淡冷笑，“我们全村上下，夜劳作，流血流汗挖通主渠，耗费无数力气开荒整地。你们一时歹念，一夜损毁，一句轻飘飘的修补，就能抹平所有人的辛苦？今能毁水渠，明就能砸农具，后就能烧柴垛，长此以往，我们村永远不得安宁。”
这话戳中要害，周围青溪村村民纷纷附和，眼底满是愤慨。
连来的辛苦历历在目，改良农具、深耕荒地、堆肥储粮、修筑护堤、开挖水渠，每一件事都来之不易，都是为了熬过荒年，安稳活下去。可河西村这群人，不想着自力更生，只会靠掠夺与破坏度，若是轻易放过，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林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重新落在一众歹人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今不伤人，不结死仇，免得落下村斗把柄，被官府追责。但做错事，必须付出代价，没有凭空而来的纵容。”
他当即定下处置办法，条理分明，公允强硬，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一，今夜所有参与毁渠之人，天亮之后，必须留在青溪村，亲手修补被破坏的渠段，加固渠壁，清理淤堵，将所有损毁之处复原如初，还要额外加固三处薄弱渠岸，当做惩戒。
第二，交出随身携带的所有撬棍、短铲、木棍等器具，作为损毁工事的抵扣，不得索要，不得反悔。
第三，立下口头规矩，往后河西村之人，不得私自踏入青溪村地界，不得暗中窥探、偷袭、破坏，不许扰村民，不许觊觎耕地与物资。若是再犯，绝不轻饶，直接绑送乡正，交由官府律法处置。
三条规矩，有理有据，既没有过度激化矛盾，又狠狠掐断了对方后续作乱的念头。
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拒绝，可眼下全员被擒，四面被围，本没有反抗的资本。若是执意硬抗，一旦闹到官府，聚众恶意破坏、寻衅滋事，罪名坐实，所有人都要被罚苦役，得不偿失。
权衡再三，他只能咬牙点头，被迫应下所有条件。
其余几人更是不敢反驳，纷纷低头顺从。
夜色之下，埋伏的人群缓缓散开，只留下几人看守被俘的歹人，其余村民有序退回村中，却没有完全歇息，依旧保持警惕，防止河西村还有后手接应。
林舟安排好值守轮换，叮嘱看守之人严加看管，不许对方偷偷溜走，也不许私下动手殴打，守住分寸，不授人以柄。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走到水渠边缘，低头看向脚下规整的沟渠。
晚风拂过，吹动渠边枯草，四周恢复安静。
这场持续多的邻里纷争，借着今夜的埋伏围捕，终于暂时落下帷幕。河西村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压，暗中作祟的隐患被当场掐灭，青溪村不用再时刻提防深夜偷袭与恶意破坏。
但林舟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荒年之下，物资匮乏，生存压力越来越大，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矛盾只会越来越多。今压制了河西村，往后还会有其他村落心生觊觎，想要抢夺这片渐兴旺的村落。
单单守住村子，远远不够。
天光将亮，远处天际渐渐泛起浅淡的白光，漫长的黑夜即将落幕。
被看守的歹人垂头丧气蹲在原地，一夜未眠，满心狼狈，只能等待天亮之后，按照约定，动手修补水渠，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
而整片青溪村，在经历对峙、偷袭、埋伏、擒敌之后，人心愈发凝聚，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抱团一心，步步为营，便无惧外界一切刁难与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