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六姐妹各有所长,修炼,互不荒废。
红鸾每去火岩洞练火,化火为器的功夫渐精进。月余之后,她已能将火焰化成一柄真正的赤红长剑,剑身火焰流转,锋利无比。变身术也学得有模有样,能变成绿锦的模样——虽然每次都被绿锦一眼识破,因为“你变的我太丑了”。
紫羽每去寒潭练冰,化冰为刃已臻纯熟,冰剑修长锋锐,寒气人。千里传音之术也渐精进,能从岛东传到岛西,虽然偶尔传错人——有一次她想传话给蓝黛,结果传到了红鸾耳朵里,红鸾听了半天只听见“冰剑……明天……借我……”几个字,以为紫羽要借她的玉佩,差点闹出误会。
绿锦每去风口练风,化风为刃已能成形,虽然风刃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不像第一次那样飞出去三寸就散了。隔空取物之术进步最大,能从三尺外取物,虽然偶尔会把东西摔了——她已经又摔了三个杯子两个碗,白衣上仙已经警告她“再摔就把你所有的餐具换成铁的”。
青蔹每去古木林练木,藤蔓缠绕之术已能延伸数丈,叶刃飞花也能射中靶心。附身之术最令她惊喜——她能灵识附身于岛上的老榕树,借树冠之眼看到半个岛屿的风景。
蓝黛每去山壁下练土,石盾坚不可摧,岩矛投掷已有准头。还魂之术修习最勤,她已能用土系灵气治愈一些小伤——比如绿锦擦破的膝盖、红鸾练功扭伤的手腕。
白予每在海滩练水系、布阵与医道。她的水箭威力不大,但雾障之术已能笼罩数丈方圆。布阵之术进展最快,她已在修炼台周围布下了数个小型“护阵”,虽然阵法的灵气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但已让白衣上仙大为赞赏。医道方面,她已能用灵气治愈花草树木的小伤,偶尔也帮姐妹们舒缓疲惫的经脉。
除了修炼仙术,六人每还要一起研读《德道经》和《训道》,修习静心养性之道。
白衣上仙常于月下开讲,六女围坐,青烟袅袅,海风轻拂。上仙讲一句,诸女便各自体悟,各抒己见。白予见解最深,蓝黛次之,紫羽精微,红鸾质朴,青蔹中正,绿锦……偶有妙语,但更多时候是在打瞌睡。
一,白衣上仙讲至“致虚极,守静笃”一章,绿锦又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倒。
上仙停下讲解,淡淡道:“绿锦,汝之‘致虚极’,便是睡到极致么?”
众女掩嘴而笑。绿锦惊醒,迷迷糊糊道:“弟子在悟道……在悟道……”
“悟到什么了?”
“悟到……睡觉也是一种虚静……”
白衣上仙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明晨课,汝将‘致虚极,守静笃’抄写一百遍交来。”
绿锦苦着脸,再也不敢打瞌睡了。
一午后,绿锦被罚打扫白衣上仙的居所——原因是她又用隔空取物偷拿灵果,被上仙当场抓获。
绿锦耷拉着脑袋,拿着柔布,推开了白衣上仙的房门。
上仙的居所不大,一榻、一案、一炉,简朴至极。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笔力遒劲。案上摆着几卷竹简。
绿锦先擦了桌子,又扫了地,最后整理案上的书简。突然,竹简下面压着三张薄薄的竹片,第一片上面镌刻着三个字——《通灵录》。
“这是什么?”绿锦好奇地翻开第一片。
只见上面写道:
“仙界有三十六重天,正君居上,诸仙分列。南海神岛之外,有凡人世界,名曰‘尘世’。尘世之人,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与仙界迥异……”
绿锦越看越入迷。
“仙界之中,亦有权谋争斗。白衣上仙本是正君大帝座下第一弟子,因触犯仙规,被贬至南海神岛思过……”
绿锦看到这里,手一抖,竹片差点掉在地上。
“师父……被贬的?”她瞪大了眼睛,“他不是说来这里思过是自愿的吗?”
绿锦心跳如鼓,慌忙将竹片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心里翻江倒海。
傍晚,修炼结束后,绿锦趁众姐妹各自回房,悄悄溜到白予的花房。
“白予!白予!”她压低声音叫道。
白予正在灯下研读医道典籍,闻声抬头:“师姐?这么晚了,怎么了?”
绿锦闪身进来,东张西望一番,确认没人跟踪,才关上门,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帛——她在打扫时偷偷抄下的一小段。
“你看看这个。”绿锦将丝帛递给白予,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师父房里发现的。这本书叫《通灵录》,上面写着……”
白予接过丝帛,就着灯光细看。
上面歪歪扭扭抄着几行字:“白衣上仙,本为天帝座下第一弟子,修为通天,声望隆盛。因触犯天规,被贬至南海神岛思过,期限不明。”
白予看完,面色未变,手指却微微发凉。
“师姐,这上面的字不全,而且有些是你猜的,未必准确。”白予轻声道,“再者,师父的事,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该偷看他的东西。”
绿锦急了:“可是白予,你不觉得奇怪吗?师父从来不提仙界的事,也不说为什么要在这里思过。他明明那么厉害,却窝在这个小岛上教我们……”
“所以呢?”白予看着她,“师姐想去仙界?”
绿锦一愣:“我……我就是好奇嘛……”
白予沉默片刻,将那张丝帛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帛边,须臾化为灰烬。
“师姐,听我一句劝。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修炼,不辜负他的教导。”
绿锦咬了咬唇:“白予,你就不好奇吗?”
白予微微一笑,腕上的素白手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好奇。但师父教过我们——‘致虚极,守静笃’。心有妄念,则道心不纯。这件事,师姐最好不要再提,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绿锦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不过白予,你说师父到底犯了什么天规?他这么好的人……”
白予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师父对她们六人,是真的好。
“师姐,回去吧。”白予轻声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绿锦点点头,推门而去,消失在月色中。
白予独坐洞口,望着海面上的月光。
腕上的素白手珠,十二颗,一颗一颗拨动,像在数着师父被贬的岁月。
“三百年……五百年……还是八百年?”她喃喃道。
她不知道师父被贬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还要在这里思过多久。她只知道,这十二颗珠子里,封着师父八百年的灵气。
八百年的孤独,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不甘?
白予闭上眼,将手珠贴在口。
清凉的灵气从手腕蔓延至心脉,抚平了她心中的波澜。
“师父,你的过去,你不说,弟子不问。但弟子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弟子能做的,唯有好好修炼,不负你的教导。终有一,弟子要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替你分担那些你不愿说出口的苦。”
海风拂过,吹动她如雪的白发。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花丛中。
远处的礁石上,白衣上仙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首,朝花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转瞬即逝。
海声声,月华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