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盯着桌上那张大团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块钱,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平时下乡放电影,老乡们给塞点土特产、山蘑菇就顶天了,哪见过这么实在的真金白银。
但他没伸手去拿。
许大茂虽然一肚子坏水,但他不傻。易中海这铁公鸡平时连葱都要算计,能拿出十块钱来,这活儿绝对烫手。
“一大爷,您这是......”许大茂装糊涂,把双手揣进袖筒里。
“跑腿费。”易中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林辰现在分到了第三车间的废弃工位。那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地盘。车间里那些常规的活儿,卡不住他。”
易中海顿了顿,目光直视许大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艺再好,没有材料,也打不出零件来。”
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
“您的意思是......从后勤库房那边动手脚?”
易中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小子脑子活络。你经常下乡放电影,跟各个科室的人都混得熟。后勤材料库房那个老刘,是个贪杯的酒懵子。你拿这十块钱,去买两瓶好酒,再弄点下酒菜,跟他套套近乎。”
易中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用多说什么,就让他卡住林辰的特种钢材和高碳钢。理由现成的,就说年底库存盘点,特种材料暂停发放。只要卡他一个星期,他在车间里接不到活,交不出产量,这三级工的位子,他就坐不稳。”
人诛心。
许大茂在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易中海这招太毒了。林辰刚升三级工,正是需要在厂领导面前表现的时候。如果连续几天交白卷,上面肯定觉得他徒有其表。到时候易中海再以八级工的身份出面“批评教育”,林辰这辈子都别想在轧钢厂抬起头来。
而且,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许大茂出面,就算最后查下来,也扯不到易中海身上。
“一大爷,这事儿......”许大茂故意拉长了声音,面露难色,“老刘那人虽然贪杯,但库房的规矩严。万一林辰拿着车间主任的批条硬要领,老刘也顶不住啊。”
易中海笑了。
他知道许大茂是在讨价还价。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块。另外,以后你家想要点什么精细的木工活,或者是修个自行车什么的,我包了。”
二十块钱。
加上八级工的人情承诺。
许大茂的马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得嘞!一大爷您瞧好儿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那小子在工位上瞪眼!”
许大茂伸手,利索地把桌上的大团结揣进兜里。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两道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像极了两只正在分食猎物的鬣狗。
第二天清晨。
四合院里升起袅袅炊烟。
初冬的早晨透着刺骨的寒意。水槽边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辰端着搪瓷脸盆,拿着牙刷,站在水槽边洗漱。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哟,这不是咱们院,不对,是咱们厂最年轻的三级工吗?”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大茂推着那辆飞鸽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空放映匣子,晃晃悠悠地从后院走过来。
他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领子竖着,鼻尖冻得通红,但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辰吐掉嘴里的白沫,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他没理许大茂,端起脸盆准备回屋。
许大茂见林辰不搭理他,心里那股恶趣味更浓了。他故意把自行车横在过道中间,挡住林辰的去路。
“林辰啊,哥作为过来人,得提醒你两句。”许大茂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这技术好是一回事,人脉广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有了独立工位,是威风了。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大茂拍了拍车把。
“可别到了新工位,连块废铁皮都领不到。到时候交不出活,那三级工的脸可就丢大发咯。”
说完,许大茂吹着口哨,推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林辰端着脸盆,站在原地。
清晨的冷风吹过他额头沾水的碎发。
他看着许大茂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许大茂这人虽然坏,但肚子里的事从来藏不住。他大清早特意跑来阴阳怪气这一通,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无米之炊......领不到铁......”
林辰在心里把这两句话反复嚼了两遍。
脑海中迅速闪过昨晚中院的闹剧,以及后来院子里的反常安静。
易中海昨晚没出面。
这不符合他“一大爷”喜欢主持公道的做派。
除非,他有更阴险的计划在酝酿。
林辰把脸盆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
水花溅出来,落在硬的木桌面上。
逻辑链条瞬间闭合。
易中海明面上压不住自己,就找了许大茂这个地头蛇,想从后勤库房的材料供应上卡自己的脖子。
没有材料,就做不出零件。做不出零件,就是消极怠工。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辰冷笑一声。
他走到墙角,把那套系统奖励的德国高精工具仔细地清点了一遍,重新收进系统空间。
想卡我的脖子?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卡谁的脖子。
上午八点。
轧钢厂第三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林辰刚把废弃工位里的台钳上好油,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
“砰!”
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车间主任老杨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红头急件。
老杨平时是个稳重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今天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辰!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