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搁下。
离婚协议书上，两个人的名字净净，像这段婚姻从没存在过。
陆景深把三个孩子推到客厅中间。
“挑一个带走。”
三岁的小鱼抱着我的腿，六岁的陆思远牵着五岁的陆思甜站在沙发旁边，两个大的眼睛红红的，小鱼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我弯腰把小鱼抱起来，往门口走。
“不是我亲生的，就该跟着你这个亲爹。用不着我心。”
陆景深脸色变了一瞬。
“沈念。”
我没回头。
“思远和思甜叫了你五年妈妈。”
“那他们更该叫白晚晴一声妈妈。”
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陆母赵芳华，手里端着一杯茶，挡在门口没让路。
“沈念，你以为离了婚你还能去哪？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抱着小鱼从她身侧走过去。
“嫂子你看看她——”赵芳华扭头对旁边的保姆说，“净身出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摆什么架子。”
我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
“赵女士。”
她挑眉。
“您儿子的白月光生的两个孩子，我替您养了五年。粉钱、幼儿园学费、半夜发烧跑医院——都是我。”
“那又怎样？”
“该说谢谢的是您。不过没关系，不要了。”
我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小鱼把脸埋在我脖子里，小声说：“妈妈，我们去哪？”
“回家。”
“这里不是家吗？”
“不是。从来都不是。”
阳光很好，门外的路净净。
我打了个电话。
“江衍，来接我。陆家别墅门口。”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终于离了？”
“嗯。”
“二十分钟到。”
我抱着小鱼在路边站着，没有回头看那栋别墅一眼。
三分钟后，身后传来陆思甜的哭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到。
我没动。
又过了两分钟，陆景深的电话打过来。
“沈念，思甜在哭，她要找你。”
“找白晚晴。”
“她还没来。”
“那是你的问题。”
我挂断了。
小鱼抬起头看着我：“妈妈，姐姐哭了。”
“她有自己的妈妈。”
小鱼想了想，点了下头，继续把脸埋进我肩膀里。
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不争不抢，在那个家里存在感最低。
陆母喜欢陆思远，因为他是长孙。
陆景深宠陆思甜，因为她长得像白晚晴。
小鱼谁都不像。
他只像我。
所以没人在意他。
但从今天开始，他是我唯一的牵挂，也是我唯一需要保护的人。
十八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江衍从驾驶座下来，西装笔挺，一米八五的个子往车旁一靠。
“沈念女士，恭喜重获自由。”
我把小鱼递给他。
小鱼认识江衍，伸手搂住他脖子。
“江叔叔。”
“小鱼长高了。”江衍捏了捏他的脸，回头看我，“行李呢？”
“没带。”
“什么都没带？”
“陆家的东西，一针都没拿。”
江衍笑了一声，打开后车门让我上车。
“那正好。你的东西我都留着呢。实验室、公寓、还有你那辆放了三年没开的保时捷。”
我上车，系安全带。
“实验室设备更新了吗？”
“去年年底刚换过一批。你走之前留的那组数据，团队一直在跟。”
“进度？”
“核心环节卡住了。没你不行。”
我点头，没说话。
车子启动，从陆家别墅区驶出去。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洋房越来越远。
我在那个房子里待了五年。
五年前我嫁进陆家时，把所有研究都停了——赵芳华说陆家的少不需要工作，只需要相夫教子。
我照做了。
带三个孩子，管整个家。
但凡思远发烧思甜积食小鱼打疫苗，全是我一个人。
陆景深在公司，白晚晴在国外——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直到一个月前，我在陆景深书房抽屉里翻到了两张出生证明。
陆思远，母亲：白晚晴。
陆思甜，母亲：白晚晴。
我养了五年的两个孩子，不是我的。
我替陆景深和他的白月光养了五年的孩子。
当天晚上我就提了离婚。
陆景深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赵芳华说了句：“让她走。白晚晴回来就行了。”
于是他同意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深发来消息：「你打算去哪住？」
我没回。
又一条：「思远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江衍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拉黑了？”
“嗯。”
“得漂亮。”
小鱼在后座睡着了，小脸贴着安全座椅，睡得很沉。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江衍帮我把小鱼抱上楼。
三居室，落地窗，江景房。
“这是你自己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陆家人不知道。”
我接过钥匙。
“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实验室？”
“明天。”
“这么急？”
“耽误五年了。一天都不想再等。”
江衍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那我通知团队。沈博士，欢迎回来。”
他走后，我把小鱼放到卧室大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我走到书房，打开靠墙的保险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实验笔记、三个U盘和一份专利授权书。
SN-7号配方。
我研究了七年的东西。
五年前，它停在临床前最后一步。
现在，该让它重见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