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正经修仙天团

大唐正经修仙天团

作者:九江楼主 分类:玄幻脑洞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男女主人公是李二牛长乐公主的热门网络小说大唐正经修仙天团是著名作者九江楼主的最新佳作。第6章 坊市风云,一块砖头的民间影响力贞观元年九月廿一,休沐次。我睡到辰时末才醒。不是自然醒,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黄鹂蹲在厢房窗棂上,扯着嗓子叫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叫声嘹亮到能穿...

第6章 坊市风云,一块砖头的民间影响力

贞观元年九月廿一,休沐次。

我睡到辰时末才醒。不是自然醒,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黄鹂蹲在厢房窗棂上,扯着嗓子叫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叫声嘹亮到能穿透三层褥子裹着的脑壳。我在道观里练出来的“再吵也能睡”技能在这皇宫里彻底失灵了,因为道观的鸟叫完就飞,皇宫的鸟叫完还有人喂。

我顶着一脑袋乱发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枕头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被人换过了——不是昨天穿的那件月白素面,是一件新的鸦青色暗云纹道袍,料子比昨天的还轻还软,领口滚了一道极细的银灰边。旁边还放了双新靴子,千层底,鞋面是软牛皮染成墨色,靴口包了一圈同色的缎子边。我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半天,伸手摸了一下鞋底——针脚密得跟蚂蚁排队似的,一双靴子的针脚比我整件旧道袍的针脚加起来还密。

尚衣局什么时候来换的?我完全没听见。

不,也许我听见了。也许她们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打鼾,她们轻手轻脚换完衣服就退了出去。宫女们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趁人睡着把活儿了”的工作模式——毕竟她们的老板是一个凌晨四点就起床跑步的皇帝,不趁人睡觉的时候活还能趁什么?

穿戴整齐出门,老太监照例等在门口。他现在已经不等我开口了,直接递过来一碗热豆浆,豆浆里加了桂花蜜,碗沿上还搁了块芝麻胡饼。我端着碗喝了三大口,忽然想起昨天说过今天是休沐,不用上朝,百官的休沐连着放两天。那就是说今天没人找我加班?

“陛下今——”我试探着问。

“陛下今在立政殿陪皇后用早膳。”老太监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松弛——他今天连拂尘都没拿,就空着手站在廊下,显然是觉得今天没有什么大场面需要准备,“陛下说了,今天放道长一天假。您可以去宫外走走——长安城您飞进来那天还没正经逛过。若是有人拦您,就说秘书省崇玄待诏出门办事。”

放假。这两个字从老太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愣了好一会儿。我上一次放假是什么时候?在道观的时候,每天都是求生模式,不存在放假不放假。进了长安之后,第一天飞进来、第二天朝堂演示、第三天休沐教皇帝御剑——连轴转了三天,忽然来一天假,我反而有点不习惯,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个有假期的正经编制了。

“道长想出去的话,咱家给您安排个小黄门带路,”老太监又说,“朱雀大街那一带胡商多,新开了好几家胡饼铺子,还有卖西域葡萄的——”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手,“我自己走就行。不认识路就问。”

老太监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觉得我会走丢。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太极宫太大了——从偏殿走到宫门口,我穿过了四道门、三座院子、两条长廊,经过了两个我不认识的殿和一个人工湖,最后在太液池旁边绕错了方向,被一个扫地的小太监指了正确的路。等我终于走出朱雀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长安城在休沐的早晨,是另一种热闹。

不是上朝那种严肃的热闹——官员骑马坐轿行色匆匆、坊丁敲鼓催人快点走——而是松弛的、散漫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朱雀大街两旁的坊门都开了,东西两市虽然没到正式开市的时间,但临街的铺子已经卸了门板开始摆货。卖布的抖开新到的蜀锦,卖香的在门口点了一支试闻的线香,卖瓷器的正用湿布擦碗沿上的灰。空气里混着香料味、柴火味、刚出炉的胡饼味和骡马粪便的淡淡腥臊——这些味道叠在一起,就是长安城呼吸的气味。

我沿着朱雀大街慢慢往西走。身上穿着鸦青色暗云纹道袍,脚踏千层底牛皮靴,头发用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走在路上的感觉跟三天前踩砖头飞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天我是从半空中往下看,底下一堆人仰着脑袋像一群张嘴的石像。今天我走在他们中间,跟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人认出我——因为那天我浑身是土、脸都是灰,他们看到的是一团模糊的人影踩着一块模糊的砖头。今天我只是一个穿着体面道袍的年轻道士,长安城里这种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路过一个炊饼摊的时候,卖炊饼的大叔正扯着嗓子喊“炊饼——热乎炊饼——”。他的嗓门很大,但饼摊前排队的人不多。我看了他一眼,忽然认出来了——他就是四天前我飞过朱雀大街时掉了炊饼的那个大叔。他那天的炊饼被野狗叼走了,我亲眼看见的。现在我终于能补偿他了。

“来两个。”我掏出一把铜钱——这是昨天让老太监给我备的零用钱,说是“出门总不能光靠脸吃饭”。

大叔接过钱,从炉膛里铲出两张热腾腾的炊饼,用荷叶一包递给我。我低头咬了一口,外壳焦脆,芝麻粒在牙间咯嘣咯嘣响,里面是实打实的麦香——不是什么精细白面,是粗磨的全麦,带着麸皮的纤维感,越嚼越香。这比御膳房的红羊枝杖差了二十个档次,但不知怎的,我蹲在路边吃他做的炊饼,居然比昨天吃爆羊肉还踏实。

吃着吃着,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昨天休沐,皇上在太极宫后苑踩着剑飞起来了!”

“飞的不是砖头吗?怎么又变剑了?”

“砖头是之前的事!你消息落后了——昨天是剑!龙泉剑!飞了三十多步!从后苑荷花池飞到御膳房门口!我二姨夫的妹夫在御膳房帮厨,亲眼看见的——皇上跳下来说要加一道炙羊肉!”

我差点被炊饼噎住。那是御膳房里的厨子传出来的。才过了一夜,消息已经传到朱雀大街了。

“那砖头到底还飞不飞了?”

“砖头好像皇上不飞了,让百官飞。前天早朝,你猜怎么着?尉迟将军也飞了!爬到砖头上腿软差点摔下来,在朝堂上嚎得整个太极殿都听见了!”

“我听到的跟你不一样——程将军也飞了,飞完还说以后要全军推广——”

“全军推广?那以后打仗是不用骑马了?”

“马照骑,但将军们先飞过去探路呗——你没看见李靖将军都去看了,他可是从不出席这种场面的——”

我低着头,把炊饼塞进嘴里,脸埋在荷叶里不敢抬头,心里一阵翻滚:尉迟敬德那件事已经被传成“嚎得整个太极殿都听见了”,他昨天不让程咬金往外说,结果这话本不是程咬金传的——是那天在殿里旁听的侍御史、小太监、还有殿外站岗的禁军集体往外传的。皇宫的保密能力,跟筛子差不多。

正想着,又听见几个路人在聊我的名字。

“那个飞的道长叫什么?”

“姓李,好像叫李二牛。”

“李二牛?”说话的人笑了,“这名字也太土了——人家不都叫什么太虚真人、紫阳真人之类的吗?”

“人家起名又不挑。况且名字土怎么了?人家能让砖头飞!你行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的半块炊饼,默默地笑了。名字土怎么了?我师父给起的时候连字典都没翻,大概就是道观门口看见两头牛犁地,顺嘴就叫了二牛。结果现在我成了大唐修仙第一人,名字上朝堂、上功法、上馆子闲聊,想改个好听的都晚了。

我正准备拐进路边的茶馆再听一会儿八卦,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位道长——你这件道袍哪做的?”

我回头。一个圆脸大婶正热切地盯着我的袖子。她身后是个布摊,摊上堆满了各色绢帛,墙上挂的样布从粗麻到织锦一应俱全。她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这件道袍的料子不普通:“这云纹缂丝,少府监尚衣局的工!针脚密得跟没针脚一样——道长你要不要来我这儿买点布?我这有跟这个差不多的料子,便宜——”

我赶紧把袖子拉回来:“不是,这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出手这么大方?”

“我不好说。”

大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哪个达官贵人养的道士。她收回手,但嘴里还在念叨着“尚衣局的活就是不一样,欸,回头我也得练练那套针法——”

我趁机落荒而逃。说得对——我现在代表的是大唐修仙界的门面。道袍太好看反而是麻烦,容易被卖布的大婶追。

走出一段路,我在路边发现一个小摊,摊主是个老头,面前摆着几排泥人,还有几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我定睛一看,差点把嘴里的炊饼喷出去。那是砖头模型。泥捏的青砖模型,拇指大小,四四方方,底下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御用飞砖。”摊主老头还在一旁非常认真地解释道,这可是欧阳询大人的原笔——然后他微微一顿,又说——的复刻版。

我凑过去问:“您这砖头,有人买吗?”

“有!”老头一拍大腿,从摊子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全是账目,“昨天到今天卖出去三百多块!小孩买的多,还有些大人买,说放在书房里镇纸。有个读书人买了五块,说他家五个书房各放一块——再买三块预备着送同窗。长安城里现在谁不知道飞砖道长?老夫这就是跟个风,赚点小钱。”

三百多块。我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长安城几百个小孩人手一块泥砖,往地上一摔,嘴里喊着“起!”,然后被爹妈骂。不过这泥砖摔不坏,老头用的土是细筛过的胶泥,晒了硬得跟石头似的。御用飞砖从将作监流到民间,只用了两天。

我掏钱买了一块泥砖,塞进怀里。不是我自恋,我是觉得这东西以后可能会升值——大唐修仙文化的第一个民间文创产品,限量手工版。

拐进平康坊旁边一条小巷子,本来想找个清净地方把炊饼吃完,没想到巷子里更热闹。一群小孩正蹲在地上玩“飞砖游戏”:一个孩子手里举着块木片削成的砖头模型,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模拟飞行的动静,其他孩子仰着头假装在看天上的飞砖道长。有个孩子喊了一声“尉迟将军腿软了!”,然后另一个孩子就配合地扑通一声假装摔倒。

我站在巷口看了一阵。这群小孩的游戏里已经发展出了角色扮演、剧情分歧和动作特效——从“飞砖道长出场”开始演,到“尉迟将军腿软”是笑点高,最后重头戏是“皇上亲自御剑”,演皇上的那个小孩站在柴堆上拿树枝喊“朕要多睡半个时辰”,底下的“百官”集体摔笏板。

他们大概不会知道,演“皇上”的那个小孩手里的树枝,在大人们眼中确实是一把龙泉剑。而那个埋在泥土里被踩来踩去的木片砖头,在他们父辈的朝堂上,正被人用从五品俸禄供养着。

我笑着从巷子里退出来,继续往西走,终于到了西市跟前。

东西两市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商业区,休沐的西市更是人山人海。胡商从西域牵来的骆驼拴在市门口的桩子上,骆驼嘴里嚼着草眼神轻蔑地俯视着长安市民。波斯人摆的香料摊飘出一股浓郁的异域味道,大食人卖的银器在阳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突厥人牵的马在角落的马桩旁喷着响鼻。卖胡饼的、卖葡萄的、卖果的、卖西域葡萄酒的——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吆喝着“甜——很甜——”,他面前的陶罐里着几芦苇秆,大概是用来蘸蜜的。

一个小孩拉着大人拽不走,仰头看着葡萄摊上绿莹莹的马葡萄,口水都快滴到脚面上。大人看了看价,又看了看葡萄,犹豫之间那胡商已经掰了一小串递过来:“尝!不甜不要钱!”小孩接过葡萄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正看得热闹,背后忽然有人叫了我一声。

“李道长——是您吧?”

我回头。一个穿着短褐的年轻人站在我身后,腰上挂着一把木匠用的曲尺,手里提着一块布包的东西。他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兴奋。这个人我认识——那天我在朱雀大街飞过的时候,他就在茶楼二楼那个喷茶的读书人旁边,他是过来送茶具的茶楼伙计。

“你是——”

“我叫张四郎。那天我在茶楼上看见您飞过去了,从头看到尾!您飞的时候歪了一下又正回来了,对吧?我还记得您飞过去的时候正好遮了一下太阳,我手里茶壶把茶烫了客官——就是后来被吓到以为自己梦游的那位,他到现在都还没琢磨过来砖头为什么会飞。”

“……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是那场面太瘆人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李道长,我想问您个事——那个飞天的砖头,是不是谁都能学?”

又来了。这个问题我三天之内被问了不下几十遍。从皇帝到将军,到卖布大婶,到卖泥人的老头,到茶馆伙计,人人都问同一句话。

“理论上——只要有灵。”我尽量客气。

“那我有灵吗?”张四郎瞪大了眼睛,很认真地指着自己。

“这个……灵这东西,不是看脸能看出来的。”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灵?”

“目前最快的方法是先练一段时间打坐,感应体内有没有气感。但我得提醒你,这需要时间——”

张四郎的眼睛暗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做木匠活的手,指甲缝里有木屑,虎口磨出一层硬茧。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要是没灵呢?是不是永远不能飞?”

我站在西市热闹的街口,周围是骆驼的喷鼻声、胡商的吆喝声、小孩的嬉闹声、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面前这个木匠,跟我当初在破道观里啃树皮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都是普通人,都不是天才,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离地三尺。他大概一辈子都在给别人打家具、修门窗,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可以飞”。现在有人飞给他看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能不能也行。

“正在研究呢。”我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太医院孙道长已经在想办法,让普通人也能修出灵。还没成,但已经在试了——等有结果,我让人到东西两市贴告示。”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时间。但别灰心——我也是普通人出身。”

张四郎像被人敲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布包往前一递:“李道长,您的事迹我是真的服。我没别的东西送——这是我给您做的木盒,装那块砖头用的。那天您飞过去之后我就做了,本来想哪天碰见您就给——没想到您亲自到西市来了。”

我接过布包,打开看。盒底刻了四个大字“飞砖老砖”,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张四郎制,贞观元年秋。”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用凿子凿的。

“谢谢你。”我说。发自内心的。

“谢什么,我就是个木匠,能给您做个盒子已经是八辈子福分了。”他咧嘴笑了笑,抬起手背擦了擦鼻子,转身往巷子里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要是哪天我也能飞——我就把木匠铺改成飞行器铺!您说的那个‘民航’什么的,我听茶馆里说书人说过的!”然后木匠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木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民航。那天早朝不知道是谁把我说的话传出去的,传到民间已经变成了“道长说将来人人能飞”,说书人再加点佐料,就变成了“民航”。

我把泥砖从怀里掏出来,放进张四郎做的盒子里,正好严丝合缝。木盒的尺寸是他那天远远看了我一眼就估算出来的——这手艺,木匠铺改成飞行器铺还真不是梦。

从西市回宫的路上,我顺道又买了几个炊饼揣在怀里——御膳房的东西好吃归好吃,但路边摊的粗面炊饼有种御膳做不出来的烟火味。回到太极宫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荷花池的水面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锦鲤在水里甩尾巴,池边的槐树叶子沙沙响。

我刚走进偏殿,就看见坐在我的案几前面,手里捧着我昨天写的那卷《御剑初谱》,看得聚精会神。他已经换了常服,玄色圆领袍,袖子挽到手肘,案上还摊着好几张纸——是我昨天和孙思邈一起校订的经脉运行图,朱砂红字密密麻麻标注了每条经脉的走向和位。旁边放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显然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

“陛下?”我愣了一下,“您今天不是陪皇后吗?”

“皇后下午喝了孙思邈新配的补气茶,歇下了。”他头都没抬,手指沿着手太阳小肠经的路线在图上划了一道,“朕刚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你写的运气口诀,有几个地方想问你——你写‘气从丹田发,走手三阴经注入剑身’,但昨天朕试了手太阳经比手三阴更稳。你这份初谱是按你自己的体质写的,还是按普遍规律写的?”

“呃——按草民自己的体验写的。”

“那就对了。”他把图放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光,“你的体质跟朕不同。你当初是靠绝境觉醒的灵,经脉走向偏阴柔,适合手三阴经。但朕是靠孙思邈的强行开的气感口子,经脉反应偏阳亢,走手太阳经反而更顺。这说明什么?说明同一套功法,不同体质的人练起来会有不同的经脉适配路径。”

他顿了顿,把案上的纸往我这边推了推:“朕刚才把你写的口诀拆成了三套运气路线——一套走手三阴,一套走手太阳,一套走督脉为主、带脉为辅。第三套还没试,但朕觉得它可能更适合武将,因为督脉主阳气,武将常年骑马射箭,督脉比文人通畅得多。”

“你先看看这个。”把自己写的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整个人愣了。

三套运气路线,用蝇头小楷写得清清楚楚,每套都标注了起始位、途经经脉、终点输出方式,旁边还用小字加了他的亲身体验——第一套走手三阴,“入剑平稳但加速慢”;第二套走手太阳,“入剑快但持续性不足”;第三套走督脉,“未测,推测适合沙场突击短时爆发”。末尾写了一行总结:“此三套非定法,仅为朕一之体验。今后各地举荐修仙者,应按其体质分型匹配路线,不宜一刀切。”

我张着嘴看着这张纸,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这是昨天才开始接触灵气的——接触灵气不到两天的。从昨天御剑飞行到今天下午,他总共灵气体验时长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两个时辰。他把我的功法拆了,重编了,还加上了分型匹配的理论框架。我自己写那份《御剑初谱》的时候光顾着把口诀复述出来,压没想过不同体质适配不同路线的问题。他只飞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这件事看透了。

他搁下茶盏,忽然把袖口重新往上推了半寸:“朕昨晚试了你的运气口诀。”

“昨晚?”我愣了一下,“您昨晚不是还跟孙思邈在校订经脉图——”

“你们走后朕一个人留在后苑又练了半个时辰。回寝宫,亥时三刻,朕坐下来重新运气——不是御剑,是单纯照着你的炼气口诀打坐。”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压着一层极薄的激动,那层激动他藏得很好,只是说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半拍,“你之前说过,炼气期一共九层,你当初从入门到炼气一层用了将近二十天才摸到门道,从一层到四层又花了将近二十天。对不对?”

“对。”

“朕昨晚从亥时三刻开始打坐,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丹田空空荡荡跟以前一样。朕本来打算放弃了,结果到了子时——孙思邈扎过的那个太渊突然跳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直接从掌心涌进丹田。”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顿,“朕顺着你写的第一套口诀走了一遍。那股热流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到百会,再沿督脉下去命门——然后整个腰都热了。不是夏天出汗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烫,像有一团火在脊椎最深处烧,烧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本不想停。”

他站起来,突然走到殿中央,抬起右手——一句话没说,龙泉剑从他腰侧剑鞘里自己弹了出来。

不是他拔的。是剑自己弹出来的。剑柄嗡地震颤,剑身悬在半空中缓缓打转,剑尖朝上,剑格朝他,离地三尺悬停,剑穗在微风里轻轻摇摆。右手虚托着剑柄以下三尺的位置,五手指轻轻一转,剑身便像有魂魄一般随之转向,在他掌心缓缓转圈,像是在回应他的调动。

“然后气感打通了下丹田,走带脉绕腰一周,回到丹田之后又往下冲——直贯涌泉。”他沉声道,“朕昨天刚突破炼气一层。然后气没停,继续顺着口诀往下走,一层一层往上冲。二层,三层——每破一层骨头缝里那团火就烧得更亮一圈。到卯时天亮的时候,朕已经冲过四层了。”

炼气四层。一夜之间。

他举起左手,对着殿外的夕阳张开五指,指缝间隐隐有白气蒸腾:“朕感觉丹田跟活了一样,暖流源源不断往外涌。朕当年的箭伤——虎牢关被流矢射穿的肩胛骨——那道旧伤凉了十几年,每天冬天隐隐作痛,今早起来,那个位置热了。不是伤口复发,是经脉里的气把它捂热了。不用扎针,不用吃任何药。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天才,但孙思邈的办法确实管用——命门火动,肾阳激发,皇后刚才说我气色比吃了两个月补药还好。”

我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炼气四层。四十天。我当初靠吃蝎子、上吐下泻、差点挂在偏殿地上,用了将近二十天才摸到炼气一层的门,又花了将近二十天才从一层爬到四层。呢?一碗补肾壮阳茶,几针银针艾灸,打坐一夜。一夜之间。从零到四。一夜之间。

我心里翻涌上来一股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滋味。嫉妒?当然嫉妒。老子在破道观里啃树皮吃蝎子差点死掉才换来炼气四层,你喝杯茶扎几针再一夜打坐就追平了。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才站在这里,你只用了几个时辰——但我没时间嫉妒,因为更多的情绪是敬畏和一丝隐隐的恐慌。这个人如果要继续往下炼,他要突破九层筑基,大概用不了两个月。

而我还得靠逐渐拉大课程差距来维持自己在这个里的不可替代性。

“陛下,”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这资质——史书上没记载您还有这个特长。”

“史书是史官写的,朕修仙这件事他们还得从头学起。”他收回手,龙泉剑自己飞回剑鞘里,咔哒一声合上。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二牛,你这个功法是野路子不假,但底子是对的。等孙思邈把艾灸法门修完整了,这套功法可以进入批量传习——先把禁军里几个年轻军校提上来试试,如有成效再逐步放大。到那时,朕就不需要深夜打坐‘偷练’了。”

“臣绝不把这个说成是陛下偷练——史官该怎么写怎么写。”我赶紧说。

“随你怎么写。”他挥挥手,又端起茶盏吞了口凉的,拿袖口随意擦了擦嘴,“你觉得朕这进度,多久能上剑飞行?”

“照现在这个速度,陛下可能比臣先到五层。”

“那正好。”他眼底映着一簇跳跃的火苗,声音沉而稳,“你教给朕,朕就能替你带第一批学生。等你会飞的时候,大唐能飞的就已经不止你一个。”

九月廿二,清晨。

天还灰蒙蒙的,太极宫后苑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休沐,今天的早朝被挪到了午后——他说早上的时间要用来修仙,朝政往后推。魏徵当时又差点当场发作,但看了看那块砖头,又看了看那把龙泉剑,最后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臣保留意见”,然后退回去了。

今天来的人跟三天前又不一样。房玄龄、杜如晦这些文臣照例到场,手里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科研观摩”进化成了“来看皇上的飞行表演”。武将那边更热闹——尉迟敬德带了两个禁军裨将,正跟程咬金吵“你昨天那个爆羊肉吃了多少”;李靖一个人站在假山边上,双手抱,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他今天带了纸笔,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演武场平面图,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孙思邈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个小铜壶,壶嘴正冒着白气——那是他连夜改良的温经通脉茶,给备的,理由是“陛下昨夜炼气四层,肾阳激发太快,必须温补”。药王今天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中,显然他昨晚也是通宵没睡,眼白微红但眼睛亮得像两只秤杆上的火星。他端着药汤递给的那一刻,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对方的命门。

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提着龙泉剑。他今天没穿劲装,直接穿着赭色常服,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筋骨分明的手臂。他站姿松弛但重心已然微微下沉,脚后跟离地半寸——那是昨夜炼气四层以后身体的自然变化:经脉贯通,骨骼轻快,不需要刻意扎马步也能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来吧。”他说。

御剑飞行,第一步是悬停。这步他昨天已经会了。第二步是平移——在悬空的状态下控制剑身方向,前后左右随意移动。第三步才是加速飞行——把悬空平移的速度提升到能产生风阻的程度,然后踩着剑身穿过空气,像鸟一样飞。

第二步他练了不到一刻钟。不是吹的。他踩上剑之后先悬停离地两尺,然后剑身微微前倾,整个人带着剑往前滑了八尺远,又稳稳刹住。再退回来,再往前滑,反复几次之后,他在滑行途中忽然调转方向,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这是他昨天从荷花池切碎睡莲叶子之后自己悟出来的。命门火动之后肾阳激发,他的腰力比常人强太多,带脉绕腰一周的稳定回路被肾阳催动,就像给砖头配了一套天然的陀螺仪。别人转弯要用脚跟踩剑身调整重心,他转弯只用腰。

我站在旁边看得一阵牙酸——不是柠檬酸,是那种被天才碾压的牙酸。我当初练第二步练了整整三天,摔进柴火堆七八次,头顶被墙皮砸出两个包,他才练了多长时间。

然后是第三步。加速飞行。

踩在剑上,深吸一口气,丹田运气,手三阳经灵气催动。剑身嗡地一颤,然后他整个人斜向上蹿出去,带起的风扑在我脸上又冷又利。他从后苑空地起飞,沿着荷花池上方划出一道弧线,速度越来越快,道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剑穗被风扯成一条直线。他飞过荷花池的时候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水面倒映着一个踩剑飞行的人影,那个倒影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他忽然在剑身上轻轻转了一下腰,剑尖点着水面划了一个圈,溅起的水珠被风裹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碎的彩虹。

尉迟敬德手里的茶盏掉地上了。程咬金半张着嘴,忘记合拢,手里捏的胡饼最后一块也忘了塞进嘴里,油从指缝滴了下去。李靖手上的演武场平面图被风吹落了一张纸飘进荷花池,他连头都没低。

从荷花池上空划了一个弧形飞回来,在落到假山上之前,他突然用脚尖钩住剑柄,拽得剑身微偏,整个人擦着假山石壁飞向太极殿。风把他耳边碎发往后拽,露出一整张被剑光和朝阳映照的脸。

假山石上一只蹲着晒太阳的野猫连滚带爬蹿下石头,炸毛炸得像一颗松塔。树梢上蹲着看热闹的那只乌鸦——就是以前每天在道观墙头笑我的那只——扑棱棱飞起来,朝着的方向翻了个筋斗,差点撞上树杈。它稳住自己以后嘎嘎连叫三声,竟然在空中绕了一小圈跟着剑尾追了两丈,才折翅落回墙头。

然后他从太极殿上空绕回后苑。他用脚尖轻踩剑身下压,腰部再一拧,整个人凌空转身——不是剑转弯,是人带着剑转弯,像一个驭鹰多年的人突然回拨鹰头。剑尖擦过槐树上方最细的一枝条,抖落三四片黄叶,转回来稳稳悬停在我面前,离地三尺,剑身还在低低嗡鸣。

“多久了?”他站在剑上,声音依然沉稳,但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位置一小片被汗渍浸透的皮肤。那是骨子里的旧伤位置,但今天那块皮肤不再是常年冰凉的青白色,而是隐隐透着温热的红润。

“大概一炷香多一点。”孙思邈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刻漏,“还有余力吗?”

“还有不少。但飞剑加速以后灵气消耗成倍增加——二牛你之前说的没错,载人的时候每一息耗的气比悬空多出十倍不止。朕刚才最加速的那一小段已经把丹田里存的气耗掉了近四成。”他从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不是腿软,是踩剑久了,脚底还在习惯地面硬度。站直后他接过孙思邈递来的温经通脉茶,仰头灌下半碗,指腹抹去嘴角的药沫,深深喘了几口大气才平缓下来。呼吸虽然粗重,但嗓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

就在这时,丹田里的灵气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上冲,他按在腰侧的手轻轻一颤。那股气从命门沿督脉往上一路贯到后脑,速度极快,快到他来不及用口诀引导,只能本能地侧跨一步稳住重心,低头一看——龙泉剑在剑鞘里连撞三次,震得他腰间的革带往下沉了半寸。地面的几片落叶被无形气浪掀起,又缓缓飘了回去。

“陛下?”我往前半步。

他摆摆手,慢慢坐下,盘腿运气,缓缓将那股气引回丹田。片刻后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我和孙思邈,说了两个字:“五层。”

满后苑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然后程咬金开始骂娘——不是脏话,是“这他娘的也太快了”那种,每一声都带着被彻底击碎的心理防线。尉迟敬德从他背后绕过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茶盏,又弯腰拾起那张飘进池子的平面图纸片,用手指掸了掸水珠,放在李靖面前。

房玄龄端着茶盏的手在微微发抖。杜如晦低声说了句“天纵之资”,房玄龄轻轻点头,没接话。李靖把那张湿了边角的图纸捡起来重新翻开,用指尖划了一道湿痕,但始终没有抬头。

孙思邈蹲在我旁边,手里捏着炭笔在麻纸上刷刷记着,嘴里念念有词:“命门火动触发肾阳激荡——艾灸强代替银针——绝境路径缩短十倍——炼气速度因人而异但陛下显然是个例中的极值……”

“二牛,”休息片刻,忽然背对着我叫了我名字,“朕这资质,算好还是差?”

“算变态。”我说。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皇帝对臣下的客气笑容,也不是调侃——是真的笑。他笑了一声,又敛回去,把碗里的茶一口饮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就往假山方向走:“午时早朝,不要迟到。”

然后他走了。步态轻快,脚下不带一丁点迟疑的停顿。老太监在后面追了三步又停下来,大概是看见他已途经立政殿的方向拐了个弯——那是先去跟长孙皇后报个平安。

后苑的人渐渐散了大半。尉迟敬德走之前把他的两个裨将拽到我面前,语气极其严肃:“这两个小子是全军手劲最狠的,拉弓三百斤硬弓,上回崴了脚踝还跑完十里的那种狠。不管你说的督脉路线行不行——先给老子试试。”两个裨将站在那里,表情像两只被主人抓去强制体检的猎犬,满脸抗拒又不敢出声。

李靖最后一个走。他走到空地中央,把那张湿了边角的平面图递给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了一句“给陛下看看”,然后迈着极其稳定的步子离开了后苑。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潦潦草草画了个飞行编队阵型图,标注了前锋、中阵、回援三道虚线,左上角只用极小的字写了三个字——“飞天阵。”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李靖的手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炼气四层了。炼气五层了。他御剑飞了整整一炷香,从后苑飞到太极殿擦过假山,绕回来还能稳稳落地。我第一次完整御砖飞行只比乌鸦高半个时辰的飞行时间,他上手就是全高度全速飞行,而且飞得比我任何一次都灵动。

我算什么呢?整个大唐修仙界的开山鼻祖,功法是我教的,口诀是我写的,经脉图是我用身体给孙思邈当实验素材画的——但徒弟飞起来比我好看十倍。

但我没时间酸。因为他已经下令要让禁军校尉先试功法,李靖已经在画飞行编队图,尉迟敬德已经把全营手劲最狠的兵塞过来了——他接下来要推下去的已经不是他自己能不能飞,而是整个唐军能不能飞。我还在炼气四层稳稳不动,我的功法是我在道观里拿命赌出来的野作品,他的资质可以一夜之间追平我、然后超过我。现在我是首席技术顾问,再过两个月我可能就是唐军飞行组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技术员,因为那里面已经全是天才。

我不能让他超我太远。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如果被他拉开太多,我连教他的资格都没有。到那时候没人会再叫我“国师”,只会叫我“那个发明砖头的”。

那天傍晚,我没去御膳房,也没去找老太监要茶。我一个人把《御剑初谱》从头到尾重看了一遍,把所有标注过“可改进”的地方写在旁边,在每一条路线下加了不同体质的适配说明,把豆卢宽的“小马扎打坐法”加进初阶预备练习中,再在最后补了一条——关于命门艾灸替代的可能性。然后我在偏殿里盘腿坐下,运转口诀,开始冲击炼气五层。

窗外偶尔有宦官匆匆走过,荷花池那边隐约传来几声蛙鸣混合着远处坊市的街鼓声,然后又是安静。我闭上眼睛,把丹田里仅剩的灵气拧成一股,顺着带脉绕腰一周、再一周、再一周。腰侧那个被孙思邈称为“命门火动”的位置开始发烫,熟悉的刺麻感沿着脊柱一寸一寸往上爬,到后脑,停住。

这次它没掉下去。

这次它停住了。

凌晨,从窗外透进一股青蒙蒙的天光,偏殿墙角那只石狮子在晨光里被拉出斜长斜长的影子。我低头看了看掌心,五指冒出来的白气比的淡,但稳定、绵长、没有中断。

炼气五层,终于到了。

全部章节

《大唐正经修仙天团》章节列表